轰隆隆——!

身后,山体崩塌的巨响如同远古巨兽垂死的哀嚎。

沉闷地滚过大地,激起漫天烟尘,直冲云霄。

大地在脚下震颤。

仿佛庸国侯最后的怨念仍在作祟。

张云川背着马小玲。

身形如一道贴地飞掠的幽影,将速度催发到极致。

新得的阴煞本源之力在经脉中奔涌。

不仅迅速弥补了他的消耗。

更让他的玄阴真元带上了一丝古老蛮荒的纯粹力量感。

催动之下,速度远超来时。

风在耳边呼啸。

裹挟着身后崩落的碎石与尘土的气息。

直到冲出二里之外。

确认震动已减弱。

崩塌的烟尘被远远甩在身后。

他才在一处视野开阔的山丘顶端停下脚步。

山丘上,一棵被雷劈过的焦黑古木倔强地指向天空。

他小心地将马小玲放下。

马小玲甫一落地,腿一软,几乎又要倒下。

张云川眼疾手快地扶住了她的手臂。

她脸色依旧苍白,但服下玄阴玉露丹后,气息已平稳许多。

只是法力透支带来的深层虚弱感不是丹药能瞬间抚平的。

两人并肩而立,回望庸国侯墓的方向。

原本那座不起眼的山包,此刻已面目全非。

巨大的裂缝如同丑陋的伤疤撕裂大地。

山体向内塌陷。

形成一个不断扩大的、烟尘弥漫的深坑。

无数巨石滚落,发出连绵不绝的闷响。

曾经盘踞其中的阴邪、污秽、千年野心。

连同那血池虫蛹的王座。

一同被深深埋葬。

唯有空气中残留的、一丝丝尚未散尽的雷霆净化后的清新气息。

证明着方才那毁天灭地的一幕。

“结束了。”

马小玲的声音带着深深的疲惫。

却又如释重负。

她望着那片仍在塌陷的废墟,眼神复杂。

“嗯。”

张云川的声音低沉平静。

他内视识海。

那枚“百蛊通幽笛”悬浮在识海之上。

惨白的骨笛上,血管般的纹路幽光流转。

正缓缓被玄阴气息浸染、驯服。

而丹田中,那颗暗红晶石的力量仍在持续滋养着他的修为。

让他的气息在虚弱的外表下。

蕴藏着勃勃生机。

他感受着深坑中残留的、属于庸国侯的绝望与解脱。

庸国候为了长生做到如此地步,那长生还有什么意义?

张云川在心里想着。

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

只有山风掠过焦木的呜咽和远处沉闷的塌陷声。

马小玲深吸一口气,压下身体的虚弱感,站直了身体。

她低头看了看怀中那本黑色兽皮包裹的古卷。

古卷入手温润,仿佛有生命般传递着古老的智慧。

她小心地将其收入随身的法袋,动作郑重。

这本《巫蛊秘典》对她,对驱魔龙族马家,意义重大。

“张云川。”

她转过头,看向身边这个谜一样的男人。

他脸色同样苍白。

但那双深邃的眼眸却比初见时更加内敛。

仿佛吸纳了深渊的力量。

回想着墓中他冻结血狱枷锁的绝对冰寒。

破开庸国侯防御的玄阴一击。

以及最后吸收那诡异晶石的从容……。

他的实力和手段,深不可测。

且处处透着与正道迥异的玄阴气息。

“那骨笛……你确定无碍?”

她终究还是问了出来。

那骨笛邪气森森。

能号令万蛊,沟通幽冥,绝非善物。

落入心术不正之人手中,后患无穷。

张云川迎上她审视的目光。

眼神没有丝毫闪躲。

他心念微动。

一缕极其微弱、却无比纯粹的玄阴气息溢出指尖。

其中竟隐隐带有一丝那惨白骨笛的苍凉蛮荒之意。

但瞬间又被更精纯的玄阴之力覆盖、同化。

“百蛊通幽笛,已成我玄阴之道的资粮。”

他的语气平淡。

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掌控力。

“巫蛊之法,工具而已。用之正则正,用之邪则邪。它翻不起风浪。”

九幽玄阴鉴在丹田中微微嗡鸣。

仿佛在印证他的话。

散发出的气息轻易压制了骨笛的任何异动。

马小玲凝视着他片刻。

这个男人身上有种奇特的矛盾感。

行事亦正亦邪,力量源自幽冥。

却又似乎有着自己的底线和原则。

她想起他最后关头背着自己冲出崩塌的墓穴……。

最终,她点了点头。

她选择相信自己的直觉。

也相信他此刻展现出的绝对掌控力。

“好。”

她不再多言。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道,强求不得。

她抬头望了望天色。

东方天际已泛起鱼肚白。

一抹微弱的紫意预示着黎明将近。

一夜激战,身心俱疲,此地更不宜久留。

“此地事了,我需尽快赶回马家。”

马小玲的声音恢复了惯有的清冷果断。

只是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

她向张云川抱了抱拳,动作干脆利落。

“咱们这就各自东西吧。”

张云川也微微颔首,算是回应。

他本为庸国侯墓而来。

在长沙城结识马小玲是意外。

结果是双赢,如今这样也是很好。

“后会有期。”

马小玲不再犹豫。

体内残存的雷法真元流转,强提精神。

她最后深深看了一眼那片仍在尘烟中沉沦的废墟。

又看了一眼张云川。

晨光熹微中。

他站在焦木旁的身影显得有些孤寂。

却又仿佛与脚下这片苍茫大地融为一体。

没有多余的告别话语,她转身,足尖一点地面。

一道微弱的电光闪过。

她的身影已如离弦之箭。

朝着东方日出的方向疾掠而去。

几个起落间。

便消失在苍翠的山林与渐亮的晨光之中。

只留下一道属于雷霆的清新气息。

还有那淡淡的属于她马小玲的女子幽香

山丘上,只剩下张云川一人。

风更大了些,吹动他染着尘土与血污的衣袍。

他静静地站着。

目光从马小玲消失的方向收回。

再次投向那巨大的、如同大地伤疤的塌陷深坑。

烟尘渐渐稀薄,崩塌声也趋于平息,只剩下死寂。

识海中,百蛊通幽笛幽光闪烁。

丹田内,阴煞晶石的力量澎湃不息。

这一趟,收获远超预期。

他缓缓抬起手。

指尖沾染着一些不知何时沾染的、属于马小玲的鲜血。

在晨光中折射出一点微红。

山风呜咽,焦木静立。

张云川的身影在山丘上停留了片刻。

如同一个沉默的剪影。

最终,他转身,步履沉稳。

朝着与马小玲离去相反的方向,一步步走下山丘。

融入了苍茫的山影之中。

新的力量在体内奔流,新的道路,在前方延伸。

身后,那片埋葬了千年野心的废墟。

在破晓的微光中,彻底归于死寂。

长沙城的喧嚣裹挟着湘江的水汽扑面而来。

张云川踏入快活林赌场那扇沉重的红木大门时。

喧嚣的声浪几乎将他淹没。

骰子的脆响、牌九的碰撞、赌徒们或狂喜或绝望的嘶吼。

交织成一幅活色生香的市井浮世绘。

然而,这一切与他无关。

他像一块投入沸水的玄冰。

周身散发着生人勿近的寒意。

所过之处,喧闹的人群不自觉地压低声音。

让开一条通路。

张云川一路找到了账房刘。

“张爷!”

账房刘早已候在账房门口。

脸上堆着恭敬又夹杂一丝畏惧的笑容。

他敏锐地察觉到张云川身上的气息比离开时更加深邃幽冷。

“嗯。”

张云川淡淡应了一声,径直走入账房。

“黑熊呢?”张云川对账房刘问道。

“黑熊在下面呢。”

“叫他上来。”

账房刘忙打发出纳下去找黑熊上来。

很快黑熊上来了。

自从上次张云川将他暴打一顿之后。

现在的黑熊很听话。

“张爷,您有什么吩咐?”

黑熊毕恭毕敬的问。

张云川看了他一眼,拿出一根小雪茄点燃。

“过些日子我要出一趟远门,这里就交给你和老刘打理了。”

抽了一口,继续说。

“你们两个好好的合作,不许再争来争去。

要是我回来以后发现你们两个还吵来吵去,就别怪我不客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