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赔偿?”

老掌柜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

声音拔高了几分。

“客官,您这单子写的清楚,天灾人祸,本铺概不负责。

更何况,谁知道您这单子是真是假?

说不定是您伪造的呢?来人,送客!”

他话音刚落。

后堂便走出两个膀大腰圆、满脸横肉的伙计。

一脸不善地围了上来。

张云川眼神冰冷地扫过那掌柜和两个伙计。

对付这些普通人,他有无数种方法让他们生不如死,说出实话。

但这里是上海滩,鱼龙混杂。

各方势力盘踞。

他刚经历鲁殇王陵的波折。

不想节外生枝。

过早暴露非常手段。

“好,很好。”

张云川嘴角勾起一丝冰冷的弧度。

他也不再多言,转身便走。

就在他转身的刹那。

指尖一缕微不可查的玄阴气息。

如同无形的丝线。

悄无声息地弹射而出。

精准地附着在了那老掌柜的后颈上。

留下印记,静待时机。

离开当铺,张云川并未走远。

他如同一个寻常旅人。

在附近找了家不起眼的客栈住下。

夜幕降临,华灯初上。

十里洋场开始展现出它纸醉金迷的另一面。

张云川盘膝坐在**。

心神沉静。

感应着留在那掌柜身上的玄阴印记。

印记的方位在移动。

最终停留在法租界西面靠近郊外的一片相对高档的洋房区。

张云川身影融入夜色。

如鬼魅般潜行而至。

那是一栋带花园的二层小洋楼。

张云川无声无息地落在院中一棵大树的阴影里。

收敛气息,如同融入黑暗的一部分。

屋内灯火通明,隐隐传来激烈的争论声。

“大哥,那个来赎当的家伙看起来不简单。他今天来赎盘,眼神冷得吓人!”

一个粗哑的声音响起,带着担忧。

“哼!不简单又如何?一个外乡人,在上海能翻起什么浪?”

这是那当铺掌柜的声音。

此刻显得中气十足。

全无白天的佝偻。

“引星盘是我们好不容易弄到手的宝贝。

用它找到那块‘金蟾吐珠’的宝穴容易吗?

眼看着就能下去发财了,他这时候来要?门都没有!”

“可是大哥,他万一……”

“没有万一!阿成,明天你带几个手脚麻利的兄弟,再去探探路。

把最后那个‘断龙石’的位置给我摸准了。

老三,家伙事都备齐了吗?

黑驴蹄子、糯米、朱砂线,还有那几杆喷子,都给我检查好!”

“放心吧大哥,都备齐了!

就等您一声令下,咱们卸岭一脉的威风,这次要在上海滩亮一亮!”

屋内的对话清晰地传入张云川耳中。

他眼神微冷,心中了然。

原来如此。

这“聚源当”根本就是个幌子。

这掌柜和他手下,是卸岭力士一脉的盗墓贼。

他们用引星定海盘找到了一处风水宝穴。

正谋划着盗掘其中的古墓。

自己这个“失主”找上门。

他们自然矢口否认。

甚至动了灭口的心思。

“卸岭力士……手艺生疏,手法粗暴。”

张云川回想起白天当铺里那两个伙计的气息和下盘,微微摇头。

这群人,空有卸岭的名头,却无真才实学。

行事更是鲁莽贪婪。

让他们去盗掘那处古墓,恐怕不仅会一无所获,更可能触发凶险。

毁了里面的东西。

甚至把他们自己都搭进去。

接下来的三天。

张云川如同一个幽灵。

在上海滩的繁华与阴影中游**。

他暗中盯着那伙卸岭贼人的动向。

看着他们准备各种粗劣的盗墓工具。

听着他们兴奋又紧张的谋划。

果然如他所料。

这群人经验匮乏,行事毛躁,连踩点都漏洞百出。

第三天深夜,月黑风高。

上海远郊一片荒僻的芦苇**深处。

卸岭众人鬼鬼祟祟地聚集在一处不起眼的土丘旁。

当铺掌柜正指挥着几个手下。

用洛阳铲和炸药粗暴地破坏着封土下的墓墙。

“动作快点,动静小点。妈的,这墓墙怎么这么硬。”

掌柜低声骂骂咧咧。

张云川隐在不远处的树影中,冷眼旁观。

看着他们那笨拙的手法。

听着炸药沉闷的轰鸣,他微微皱眉。

不能再等了。

再让他们折腾下去。

墓里的东西非毁即伤。

他心念一动,双手在胸前迅速结印。

丹田内玄阴真元流转。

引动周围浓郁的水汽和地底散佚的阴寒之气。

“玄阴——迷神瘴!”

无声无息间。

一股冰冷、粘稠、带着淡淡甜腥味的灰色雾气。

如同活物般从地面、从芦苇丛中弥漫开来。

迅速笼罩了卸岭众人所在的区域。

“嗯?哪来的雾?”

一个伙计疑惑地抬头。

“咳咳……好香……头怎么有点晕……”

另一个刚吸了两口,便觉得眼皮沉重。

“不好!是……是……”

掌柜的毕竟有些见识。

脸色大变,刚想喊出来。

那灰色的雾气已无孔不入地钻入他的口鼻。

他只觉一股冰冷的倦意瞬间席卷全身。

即刻四肢无力,眼前发黑。

噗通一声栽倒在地。

其余伙计也如同被割倒的麦子。

纷纷软倒在地。

陷入深度昏迷。

张云川的身影从雾中走出。

如同收割生命的死神。

他看都没看地上横七竖八的卸岭众人。

径直走向被他们炸开的、冒着阴冷气息的盗洞。

洞口散落着一个黄铜打造的、造型古朴奇特的罗盘。

盘面并非寻常八卦。

而是复杂的星辰轨迹和山海纹路。

中心一枚指针闪烁着微弱的银光——正是引星定海盘。

显然是他们刚才探位时随手放在一边。

张云川弯腰拾起罗盘。

入手微沉,冰凉。

一丝微弱的星辰之力与罗盘产生感应。

盘面上的星辰纹路似乎亮了一下。

他将其收入怀中。

看了一眼幽深的盗洞。

张云川不再犹豫,纵身跃入。

盗洞下方连接着一条倾斜向下的甬道。

甬道两壁是整齐的青砖。

但已被卸岭的炸药震得开裂剥落。

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土腥味和一种陈腐的阴气。

张云川展开灵觉。

玄阴真元护体。

如同黑暗中的猎豹,无声而迅捷地前行。

他轻松避开了几处被触发或未被触发的翻板陷阱、落石机关。

这些机关设计精巧。

但在引星定海盘的微弱指引和他强大的神识感知下,形同虚设。

甬道尽头是一扇被暴力破开的厚重石门。

石门后,豁然开朗。

是一间巨大的方形墓室。

墓室穹顶镶嵌着早已失去光泽的夜明珠,投下微弱惨淡的光。

四壁绘满了色彩暗淡的唐代仕女游园图。

但此刻看来,那些仕女的笑容在幽光下显得格外诡异。

墓室中央是一座汉白玉砌成的高台。

台上停放着一口巨大的、雕刻着繁复缠枝牡丹和鸾鸟纹饰的楠木棺椁。

棺椁四周散落着一些早已腐朽的漆器、陶俑碎片。

然而,最吸引张云川目光的,并非棺椁的奢华。

而是弥漫在整个墓室中那股精纯到极致的阴寒之气。

这股气息的源头,正是那口楠木棺椁。

张云川缓步走近。

眼神凝重。

他并未立刻开棺。

而是仔细打量着棺椁周围的地面。

地面上,以棺椁为中心。

刻画着一个极其复杂、由暗红色不知名颜料绘制而成的巨大法阵。

法阵的纹路扭曲诡异。

如同无数怨魂在挣扎哀嚎。

不断汲取着地底深处涌上来的阴寒地力。

源源不断地注入棺椁之中。

“引煞锁灵阵!”

张云川瞳孔微缩。

张家老祖记忆碎片中的信息瞬间涌上心头。

这是一种极其阴毒、也极其罕见的养尸秘阵。

它强行汇聚地脉极阴煞气。

同时锁住死者魂魄。

使其无法离体转生。

这是一种活炼尸的阴毒法门。

人活着的时候就被埋入地下,直到死亡。

然后用阴煞之气滋养,直到炼成阴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