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声音仿佛带着魔力。

让整个院中过于凝滞的阴气都似乎随之轻盈地波动了一下。

她低头看着铃铛,又摸了摸,像得了心爱玩具的孩子。

“真好听。”

她由衷地说,随即又看向留声机。

“公子,既然来了,陪我听完这张唱片吧?

这是新买的《何日君再来》。”

她眼中带着希冀。

她在古墓下“沉睡”了一千多年,苦熬了无数岁月。

直到今日,她才觉得自己是真的“活”过来了。

这千余年的苦熬,或许就是为了“活”过来这一刻。

“好。”

张云川重新坐回藤椅。

没有多余的话。

贺曲玲轻轻拨动唱针。

悠扬而略带感伤的旋律再次流淌出来。

弥漫在布满白霜的小院里。

她端起那杯早已凉透的茶。

学着张云川的样子。

仿佛在品咂着什么滋味。

胸前那枚小小的镇魂铃。

在阴气的流动和音乐的震**中。

偶尔发出极其细微的“叮铃”声。

如同在为她寂静的世界敲打着节拍。

又像一道无形的锚。

将她躁动的魂体牢牢地稳定在这方寸之间。

张云川靠在椅背上。

闭上眼,似在假寐。

留声机里的女声婉转低回:“好花不常开,好景不常在……”

歌声、铃声、还有身边女子身上散发出的淡淡阴寒气息交织在一起。

构成这方小天地里独特的宁静。

他布下的法阵隔绝了尘世的喧嚣与烈日。

汇聚了滋养她的阴气。

而此刻这小小的铃铛,则在他能力之外。

为她的魂灵悄然添上了一份安宁的皈依。

寒霜依旧,但院中弥漫的,已不全是森然鬼气。

更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名为“陪伴”的暖意。

这暖意虽淡,却足以抵御这深院里的漫长孤寂。

就在张云川与贺曲玲在享受小院儿里的安静惬意之时。

小院儿外面传来脚步声。

很快就有人在外面高声说道:“张爷,九门二月红二爷来访。”

一听是二月红来了。

张云川也有些意外。

他对二月红的印象不错。

但也没什么深交。

今日二月红来访,那一定就是有事情了。

他站起身,对贺曲玲说道:“曲玲,我外面还有事,先走了。”

贺曲玲也站起身,朝着他施礼。

“曲玲恭送公子。”

此时的贺曲玲还带着千余年前的习惯,一时间还没适应这个时代。

张云川出了小院儿。

身后的门自行关上。

二月红就在张云川的办公房里等着。

见到他进来,忙站起身来。

二月红依旧是一身素雅长衫。

气质温润如玉。

只是眉宇间带着一丝挥之不去的忧色。

他并未带随从,是独自一人来快活林的。

“张兄弟,冒昧打扰,实乃有事相求。”

二月红开门见山,姿态放得很低。

“二爷客气了,请坐,咱们坐下说话。”

张云川对这位梨园名角,九门中少有的清流人物印象一直不错。

“我的人在城外的杨家山发现了一处古墓。

据碑文残片推断,极可能是战国时期楚国一位封君的墓葬。”

二月红神色凝重。

“此墓结构诡谲,机关重重,更疑似布有奇门阵法。

我手下几位好手折损其中,连入口都未能深入。

思来想去,长沙城中,若论破解这等玄奇古墓,非张兄弟你莫属。

故厚颜前来,恳请张兄弟出手相助,二月红必有厚报!”

杨家山?楚国封君墓?张云川心中一动。

长沙地界自古便是楚地,楚国巫风盛行,贵族墓葬常伴诡异。

这倒是个检验自身修为、顺便补充些“行囊”的好机会。

西沙之行凶险莫测,多些底牌总没错。

“二爷言重了。”

张云川略一沉吟,便点头应允。

“我对这楚国古墓也有些兴趣。三日后,我与二爷同去杨家山。”

“多谢张兄弟!”

二月红大喜过望,郑重地拱手道谢。

三日后,杨家山脚下。

张云川带着一身宽大斗篷、气息内敛的贺曲玲如约而至。

令他略感意外的是,二月红身边还站着两人。

一人身材矮壮敦实,穿着利落的短褂,腰间别着烟袋。

身边蹲伏着一条皮毛油亮、眼神机警的大黑狗。

正是九门中精通训狗寻踪、人称“狗五爷”的吴老狗。

另一人则瘦削精悍,面色阴鸷,眼神如同毒蛇般冰冷锐利。

腰间鼓鼓囊囊,散发着若有若无的戾气。

正是九门中最心狠手辣、盗墓手段也最是刁钻的陈皮阿四。

上次鲁殇王陵的那个疤脸就是陈皮阿四的人。

“张兄弟来了!”

二月红笑着迎上。

“这位是狗五爷吴老狗,这位是陈皮阿四陈兄。

此次探墓凶险,我便请了两位好手一同前来,相互也有个照应。”

吴老狗笑呵呵地抱拳。

“久仰张兄弟大名,今日终于得见。”

他目光扫过张云川身后的贺曲玲。

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讶异。

那条大黑狗也警惕地低呜了一声。

但被吴老狗轻轻安抚住。

陈皮阿四则只是冷冷地瞥了张云川一眼。

鼻子里哼了一声,算是打过招呼。

目光更多地停留在杨家山那陡峭的山势上。

显然对张云川这个“新贵”并不怎么感冒。

张云川对二人点了点头。

目光在陈皮阿四身上多停留了一瞬。

此人身上的血腥气和阴戾之气极重,绝非善类。

他心中暗自警惕,面上却不动声色。

“二爷,五爷,陈四爷,事不宜迟,进山吧。”

杨家山的楚国封君墓果然如二月红所言,诡谲异常。

入口隐藏在一处天然溶洞深处,被巨大的断龙石封死。

断龙石上充满了扭曲的、如同活物般的巫咒符文。

散发着令人心悸的阴邪之力。

“这是‘阴蛇噬魂咒’!”

二月红脸色微变。

“强行开启,咒力反噬,轻则神魂受损,重则当场毙命!”

陈皮阿四冷哼一声,上前一步,从腰间摸出几枚特制的雷管。

“管他什么咒,炸开便是!”

“不可!”

二月红连忙阻止。

“此咒与地脉相连,暴力破坏恐引发山崩!”

就在众人束手无策之际,张云川缓步上前。

他伸出右手,指尖萦绕着幽蓝色的玄阴真元。

缓缓按在那些扭曲的巫咒符文之上。

令人惊异的一幕发生了。

那些如同活物般蠕动的符文,在接触到玄阴真元后。

竟如同遇到了克星。

发出细微的“滋滋”声。

迅速变得黯淡、僵硬。

最终彻底失去了活性。

“破!”

张云川低喝一声,掌心玄阴真元喷吐。

轰隆!

失去了咒力支撑的断龙石。

被一股阴柔却沛然的力量从内部震碎。

化作一地碎石。

通道豁然开朗。

吴老狗看得目瞪口呆。

陈皮阿四阴鸷的眼中也闪过一丝震惊和忌惮。

二月红则抚掌赞叹。

“张兄弟好手段!”

几人走进通道。

张云川和贺曲玲走在前面。

二月红几人走在后面。

众人刚踏入主墓道不久。

张云川与贺曲玲突觉脚下石板陡然一空。

贺曲玲惊呼一声。

张云川眼疾手快。

一把揽住她腰肢,抽身急退。

他们二人刚刚站稳。

只见前方数丈长的地面完全塌陷。

露出下方深不见底的竖井。

井底寒光闪烁。

赫然是密密麻麻、淬着幽绿毒液的锋利铜矛。

腥臭之气扑面而来。

这若掉下去,瞬间就会被扎成筛子,毒发身亡。

“退后!”

二月红低喝,与吴老狗、陈皮阿四迅速后撤。

张云川却立在陷坑边缘,纹丝不动。

他眼神沉静如水。

左手揽着贺曲玲,右手并指如剑,对着脚下虚空一点。

“凝!”

一股极致的寒意骤然爆发。

幽蓝色的玄阴真元如同实质的冰流,自他指尖喷涌而出。

这股真元并非直坠坑底。

而是在虚空中急速蔓延、凝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