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道友修为通玄,所言机缘,令贫道心驰神往。

若蒙不弃,贫道愿随道友共赴南海,略尽绵薄之力。”

“好!”

张云川抚掌一笑。

“陆道友快人快语!三日后,长沙码头,我们扬帆东去。”

洞庭湖水汇入长江,长江奔流入海。

张云川玄衣如墨,负手立于船头。

目光穿透薄雾,投向烟波浩渺的入海口。

咸腥的海风拂动他额前碎发,带来远洋的气息。

身后,贺曲玲依旧裹在宽大的黑色斗篷里。

如同最忠诚的影子,静默无声。

唯有斗篷下摆偶尔被风掀起。

露出一点非人的、冰冷的苍白。

陆修远则换上了一身紧束的靛青色水靠。

背负着鼓囊的油布包裹。

里面是他赖以生存的法器与应对深海的奇物。

脸上既有对未知的忐忑。

更有对深海秘宝近乎狂热的灼灼精光。

“盖佛爷,按您的吩咐,都备齐了。”

船老大是个黝黑精悍的汉子。

他对这位名震长沙的奇人不敢有丝毫怠慢。

“淡水、粮食够仨月嚼用。

那‘水蛤蟆’和‘鱼鳔管’也拾掇利索了,保准不漏水。”

张云川微微颔首,声音沉静。

“有劳。启航。”

“升主帆!起锚!”

粗犷的号子声中。

鹞号巨大的硬帆“哗啦”一声展开。

吃满了南风,缆绳绷紧,船身缓缓挣脱码头的束缚。

犁开浑浊的江水。

向着传说中星罗棋布、暗藏杀机的西沙群岛驶去。

南海的天气,如同孩童的脸。

前一刻还碧空如洗,海面平滑如镜,倒映着流云。

下一刻便乌云压顶,狂风卷起数丈高的浊浪。

狠狠砸向船体,发出沉闷骇人的巨响。

船只在惊涛骇浪中剧烈颠簸。

仿佛随时会被撕成碎片。

水手们面色惨白,死死抓住缆绳。

张云川却如脚下生根,稳立船头。

玄阴真元无声流转。

一股无形的冰寒力场以他为中心扩散开来。

并非冻结海浪,而是奇异地抚平着狂暴水元的躁动。

让船只的摇摆幅度维持在可控的极限之内。

陆修远则立于船舷,双手掐诀,口中念念有词。

引导着混乱的水流形成助力。

驱散致命的漩涡暗流。

看得船老大和水手们瞠目结舌,敬畏更深。

贺曲玲则隐于船舱最深的阴影里。

苍白的手指轻触冰冷的舱壁。

丝丝缕缕的月华阴气透过厚重的木板被她汲取。

巩固着半银尸的境界。

斗篷下的双眸偶尔闪过一丝银芒。

半月颠簸。

海鹞号终于抵达一片看似寻常,海水却呈现出诡异墨蓝色的海域。

此处无风,海面平滑得如同凝固的墨玉。

深邃得令人心悸。

引星定海盘中心的指针疯狂旋转。

最终死死指向下方。

张云川展开那卷非皮非帛的张家古卷。

其上幽蓝光芒流转。

一幅动态的海底地形图清晰浮现。

中心赫然是一座由巨大、嶙峋的黑色珊瑚礁盘构成的天然门户。

形似狰狞的远古海兽巨口。

“就是这里!”

陆修远看着手中一个特制的、指针几乎要跳出罗盘的司南。

声音因激动而微微发颤。

“准备下潜器。”

张云川沉声下令。

话音未落。

桅杆顶端的瞭望水手发出撕心裂肺的警报。

“盖佛爷,东北有船。大船,挂着……挂着膏药旗,是东洋鬼子的铁甲船!”

众人心头一凛。

只见一艘吨位远超海鹞号。

覆盖着部分暗灰色铁甲。

烟囱喷吐着滚滚黑烟的蒸汽轮船。

如同钢铁巨兽,正劈波斩浪,全速朝他们冲来。

船首甲板上,一群身着黑色劲装、气息精悍阴冷的忍者。

簇拥着一名身着纯白狩衣、头戴立乌帽子的中年男子。

他面容阴鸷,狭长的双眸如同毒蛇。

手持一柄装饰着繁复金色**纹的檀香木折扇。

正是日本九菊一派当代魁首——鸠山美志。

“九菊邪宗!”

陆修远脸色剧变。

显然深知这个以阴阳邪术、渗透暗杀闻名的东瀛秘宗的可怕。

“他们怎么会精准找到这里?”

张云川眼神冰寒如万载玄冰。

“看来,惦记这海底墓的豺狼,不止我们一拨。准备迎敌。”

他手按腰间的陨铁飞剑剑柄。

一股森然杀意弥漫开来。

两船对峙。

气氛凝重得能拧出水来。

鸠山美志并未立刻发动攻击。

而是派出一艘快艇,打着旗语要求“对话”。

小艇靠近。

一名操着生硬汉语的东瀛武士趾高气扬地喊道。

“对面的船听着,此片海域已被大日本帝国鸠山大师划定为神圣考察区。

尔等贱民,速速滚开!否则,格杀勿论!”

船老大看向张云川,手心全是冷汗。

张云川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告诉他们,中华海疆,寸土不让。

让他们立刻调头,滚回东瀛,否则,沉船喂鱼。”

船老大依言厉声呵斥,声音在海风中清晰传递。

小艇上的武士脸色铁青,回去复命。

鸠山美志那阴冷的目光隔着海面,如同实质的毒针。

在张云川、陆修远身上扫过。

最终停留在贺曲玲藏身的船舱阴影处。

瞳孔微不可察地一缩。

眼中掠过一丝贪婪与深深的忌惮。

他低声对身边一名穿着紫色狩衣的老者吩咐了几句。

夜幕降临,海面漆黑如墨。

只有两艘船上摇曳的灯火。

如同鬼火般飘摇。

子夜刚过。

一条漆黑的小艇如同幽灵。

悄无声息地从东瀛轮船滑入海中。

如同水蜘蛛般高速扑向海鹞号。

艇上满载着蒙面黑衣的忍者。

手持涂成哑光的苦无、吹箭筒。

腰间鼓囊,显然携带了水战利器。

他们的目标明确——擒贼先擒王。

活捉张云川等人。

充当探墓的炮灰和祭品。

然而,他们的行动在张云川强大的灵觉覆盖下。

如同掌上观纹。

贺曲玲那非人的感知更是早已锁定了每一个冰冷的杀意源头。

当那条小船鬼魅般贴近海鹞号船舷。

数道带着倒钩的飞索无声射上甲板。

忍者如同壁虎般攀附而上时——

一道黑影,比最深沉的海底阴影还要迅捷。

无声无息地出现在船舷边缘。

贺曲玲出手了。

没有风声,没有残影。

月光仿佛在她身上发生了扭曲。

攀上船舷的三名忍者只觉得脖颈一凉。

一股无法抗拒的阴寒瞬间冻结了他们的思维和生机。

颈椎碎裂的声音轻微得如同枯枝折断。

三具尸体如同烂泥般软倒。

被一股无形的力量轻轻推回海中。

连水花都极小。

他们的魂魄化作三道微不可查的黑烟。

被贺曲玲张口一吸,吞噬殆尽。

半银尸对生魂的渴求与炼化效率。

恐怖如斯。

小艇上的忍者惊骇欲绝。

纷纷抬起吹箭筒。

淬着剧毒、见血封喉的吹箭如同密集的雨点。

带着刺耳的破空声射向贺曲玲。

叮叮叮叮……!

一阵密集如爆豆般的脆响。

那些能轻易洞穿木板的毒箭打在贺曲玲身上。

如同射中了百炼精钢。

火星四溅,纷纷弹开。

连她斗篷的布料都未能穿透。

贺曲玲动了。

她的身影瞬间消失在原地。

下一刻已如鬼魅般出现在小艇上方。

银光闪烁的利爪带着撕裂空气的厉啸。

凌空挥下。

嗤啦——!

小艇如同薄纸般被轻易撕裂。

艇上的忍者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

便被狂暴的爪风撕成碎片。

血肉混合着海水飞溅。

贺曲玲毫不停留。

身影再次闪烁。

如同死亡的风暴。

杀戮在无声中上演。

每一次闪烁,都伴随着数名忍者的殒命。

她的动作带着一种非人的精准与残酷的美感。

效率高得令人心胆俱裂。

不到半盏茶功夫。

海面上只剩下漂浮的小艇碎片和晕开的血色。

再无一个活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