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呃啊——!”
陆修远发出一声痛苦的闷哼。
身体剧烈摇晃。
七窍之中竟同时渗出了细密的血丝。
他脸上再无一丝血色,惨白得如同死人。
横于胸前的拂尘剧烈震颤。
那深蓝的光柱明灭不定,仿佛随时都会崩溃。
维持这通道的每一息。
都像是在用烧红的刀子剜割他的神魂。
他的身体筛糠般颤抖着,汗出如浆,瞬间浸透道袍。
又在阴冷的空气中化为冰冷的寒意。
但他双手死死抓住拂尘。
指关节因为过度用力而发出不堪重负的“咯咯”声。
指节惨白,没有一丝血色。
“走!”
张云川厉喝一声。
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急迫。
他一把扶住几乎要栽倒的陆修远。
另一只手闪电般探出。
抓住旁边因尸气被侵蚀而微微僵硬的贺曲玲的手臂。
玄阴真元毫无保留地爆发。
冰冷的寒气瞬间笼罩住两人。
形成一层薄薄的、流转着幽蓝符文的护罩。
强行隔绝了部分来自通道两侧水壁的无形神魂穿刺。
三人如同离弦之箭。
冲入那条由陆修远燃烧生命和真元开辟出的、在墨色地狱中沉浮的脆弱通道。
一踏入其中。
那蚀魂的阴寒和无数怨念的嘶嚎便如同实质的潮水。
瞬间从四面八方挤压过来。
张云川撑起的玄阴护罩剧烈波动。
发出不堪重负的“咔咔”声。
幽蓝符文明灭闪烁。
每一次闪烁都黯淡一分。
贺曲玲身上的灰白尸气被压制到极限。
紧贴在皮肤表面。
艰难地抵抗着侵蚀。
陆修远更是如同风中残烛。
全靠张云川的搀扶和一股不屈的意志支撑。
才没有彻底倒下。
鲜血不断从七窍渗出。
滴落在下方翻滚的黑水中。
瞬间就被吞噬。
连一丝涟漪都未曾泛起。
通道两侧。
那些由蚀魂黑水凝聚成的、密密麻麻的扭曲鬼脸。
无声地咆哮着。
疯狂地冲击着通道壁障。
每一次冲击,都让通道剧烈震颤。
深蓝色的光柱明灭不定。
仿佛随时会彻底熄灭。
将三人彻底埋葬在这无尽的黑暗深渊。
每一步踏出,都踩在崩溃的边缘。
黑暗在前方被短暂地撕开一道口子。
并非光明,而是通道的尽头——湿滑冰冷的岩石地面。
陆修远最后一点真元彻底榨干。
深蓝光柱在三人冲出的刹那。
如同泡沫般无声碎裂。
“噗通!”
陆修远再也支撑不住。
双膝一软。
重重跪倒在地。
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每一次呼吸都带着破风箱般的嘶哑声。
鲜血从口鼻中不断涌出。
染红了胸前的衣襟。
他身体剧烈地抽搐着。
眼神涣散,仿佛被抽走了所有的魂魄。
贺曲玲挣脱张云川的手。
踉跄几步。
靠在一块冰冷的钟乳石柱上。
灰白的长发凌乱地贴在汗湿的额角。
幽绿的眸子光芒黯淡到了极点。
如同即将熄灭的鬼火。
她周身的尸气稀薄得几乎看不见。
肌肤上那些尚未完全愈合的刀阵白痕。
在蚀魂之力的侵蚀下。
颜色似乎变得更加灰败。
张云川迅速收回扶住陆修远的手。
指间还残留着对方冰冷的汗水和粘稠的血液触感。
他脸色也有些发白。
维持玄阴护罩抵抗如此强烈的神魂侵蚀,消耗同样巨大。
他迅速环顾四周。
眼神锐利如鹰隼。
这里似乎是一处巨大的溶洞过度地带。
前方。
一条宽阔的、由某种深青色玉石铺就的长廊。
斜斜向上延伸。
长廊两侧的石壁异常光滑。
如同被打磨过的巨大镜面。
一直延伸向视线无法企及的黑暗高处。
空气在这里变得异常“安静”。
却又弥漫着一种无形的、黏滞的张力。
仿佛有无数双眼睛在暗处窥视。
“小心,前面有东西。”
张云川的声音压得极低。
带着前所未有的警惕。
他的神识如同最敏锐的探针。
在这片死寂中捕捉到了一种极其细微、却充满恶意的波动。
如同水纹般在空气中无声**漾。
话音刚落,异变陡生。
“呜……咿……呀……”
一缕极其微弱、若有若无的声音。
如同最缠绵的情人呓语。
又似深闺怨妇的低低啜泣。毫无征兆地钻入三人的耳中。
这声音缥缈空灵。
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魔力。
瞬间穿透了肉体的屏障。
直接撩拨在神魂深处最疲惫、最脆弱的那根弦上。
陆修远涣散的眼神猛地一滞。
随即被一种空洞的迷茫取代。
剧烈喘息的身体渐渐放松下来。
嘴角甚至勾起一丝诡异的、毫无生气的微笑。
仿佛沉入了最甜美的梦境。
连七窍流血的痛苦都暂时忘却。
贺曲玲空洞的眸子里。
幽绿的光点也摇曳不定,如同风中烛火。
她靠着的身体微微下滑。
似乎也要沉入那迷幻的低语之中。
张云川识海中的玄阴壁垒猛地一震。
《太阴寂灭经》自动加速运转。
冰冷的寂灭之意如同冰水浇头。
瞬间将那入侵的靡靡之音冻结、粉碎。
他眼中寒光大盛,厉喝道:“守住心神!是幻音!”
然而,那靡靡之音仅仅是个开始。
是深渊巨口张开前最温柔的**。
“嗬——!!!”
一声凄厉到无法形容的尖啸。
毫无缓冲地、如同亿万根烧红的钢针。
狠狠扎穿了整个空间。
这尖啸仿佛能撕裂耳膜,震碎五脏六腑。
整个玉石长廊都在剧烈共鸣、震颤。
两侧光滑如镜的石壁。
瞬间变成了完美的回音壁。
将这毁灭性的音波来回反射、叠加、放大。
“噗!”
本就重伤的陆修远如遭重锤轰击。
猛地喷出一大口鲜血,身体向后倒飞出去。
重重撞在冰冷的石壁上,软软滑落。
彻底昏死过去。
生死不知。
贺曲玲发出一声痛苦的、非人的嘶鸣。
双手猛地抱住头颅。
灰白的长发根根倒竖。
她体表稀薄的尸气被这恐怖音波震得如同沸水般翻滚、逸散。
张云川首当其冲。
那叠加了无数倍的恐怖音浪。
如同实质的海啸。
狠狠撞在他识海外围的玄阴壁垒上。
“咔嚓!”
清晰的碎裂声在他神魂深处炸响。
坚韧的冰晶壁垒瞬间布满了蛛网般的裂纹。
剧烈的眩晕和针扎般的剧痛席卷了他的整个头颅。
他闷哼一声,嘴角溢出一缕鲜血。
身体晃了晃。
但双脚如同生根般死死钉在原地。
这仅仅是物理层面的冲击。
更恐怖的接踵而至。
那毁灭性的尖啸音波在长廊内疯狂回**、碰撞、凝聚。
空气中,无数扭曲、狰狞的轮廓在音波的震**下飞速生成。
它们由纯粹的音波和浓烈的怨念构成。
上半身依稀是妖艳**的女子形态。
面容模糊。
唯有一张裂至耳根、布满獠牙的巨口在无声地尖啸。
下半身却是翻滚的、由无数尖叫面孔组成的恐怖烟雾。
这些纯粹的音波怨灵——海妖幻影,密密麻麻地显化出来。
挤满了长廊的每一寸空间。
它们无声地嘶吼着。
带着滔天的怨毒与对生灵魂魄的极致渴望。
如同闻到血腥的食人鱼群。
从四面八方。
向着唯一还能站立的张云川和痛苦挣扎的贺曲玲猛扑过来。
无形的音波利爪撕裂空气。
带着刺耳的尖啸。
无数扭曲的面孔在烟雾般的下半身中挣扎、咆哮。
散发出冲击灵魂的混乱波纹。
真正的绝杀,降临了。
每一步都踏在生死边缘。
三人的消耗巨大。
陆修远更是额头见汗,呼吸急促。
终于。
在合力破解了一处“龙吞水”陷阱后,
前方出现了一个相对开阔的、如同海底广场般的巨大前殿。
前殿穹顶镶嵌着无数散发幽蓝光芒的巨大夜明珠。
如同倒悬的星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