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身法灵动迅捷到了极致。

每一次落脚都精准地踩在轮刃交错攻击的绝对死角。

每一次转折都妙到毫巅地避开呼啸的利刃。

仿佛早已计算过千百遍。

陨铁飞剑虽未出鞘。

但那无形剑意却如最敏锐的触须。

提前感知着每一缕致命气流的切割方向。

陆修远不敢有丝毫怠慢。

拂尘挥洒。

淡蓝色的水幕光华大盛。

紧紧裹住全身。

咬牙紧随张云川之后冲入风暴。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两侧石轮高速旋转带起的劲风。

如同冰冷的刀片刮过护体水幕。

发出“嘶嘶”的切割声。

水幕剧烈波动。

每一次与轮刃气劲的擦碰都让他心神剧震。

真元飞速消耗。

他死死盯着前方张云川那在刃光中若隐若现的背影。

那是他唯一的灯塔。

当最后一步终于踏出刀阵范围。

踏上相对平整的地面时。

陆修远几乎虚脱。

后背已被冷汗浸透。

心脏狂跳如擂鼓。

贺曲玲默默走到一边。

靠在一块相对光滑的冰冷石壁上。

她微微垂着头。

身上那些灼热的白痕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暗、冷却、弥合。

如同流动的水银在修复破损的容器。

唯有那几处深痕的愈合显得异常缓慢。

内部透出的暗红熔流光泽微微脉动。

每一次脉动都让她灰白的躯体不易察觉地轻颤一下。

她周身的尸气似乎黯淡了几分。

张云川的目光在她身上那些狰狞的伤痕上停留了一瞬。

眼神深处掠过一丝难以察觉的复杂情绪。

他没有多言。

只是对着贺曲玲的方向。

极其轻微地点了一下头。

随即,他的视线投向通道前方。

那里,浓稠得化不开的黑暗深处。

一股更加阴邪、更加令人神魂悸动的气息。

如同隐藏的毒蛇。

悄然弥漫过来。

刀阵的喧嚣在身后渐渐微弱。

但前方涌来的。

却是另一种能冻结灵魂的死寂。

空气变得极其粘稠湿冷。

每一次呼吸都像吸入冰冷滑腻的**。

沉甸甸地坠入肺腑。

一股难以形容的腥甜气味。

混杂着浓烈的腐朽和一种深入骨髓的阴寒。

顽固地钻进鼻腔,直冲天灵盖。

这气味并非来自实体。

更像是对神魂的直接亵渎。

令人本能地产生强烈的眩晕与呕吐感。

通道在这里走到了尽头。

取而代之的是一个巨大的、向下凹陷的天然洞窟。

洞窟中央,一片令人心悸的黑色铺展开来。

那是一个深不见底的潭。

潭水粘稠如化不开的墨汁。

又似某种活物的血浆。

表面没有任何反光。

只有一片吞噬一切光线的纯粹黑暗。

潭水并非静止。

而是在无声地翻滚、涌动。

无数细小的气泡从漆黑的水底深处冒上来。

在水面破裂。

每一次气泡的破裂。

都无声地散发出一圈圈极其微弱、却直刺神魂的诡异波动。

这波动如同亿万根冰冷的毒针。

无孔不入地扎向靠近者的识海。

仅仅是站在潭边数丈之外。

陆修远便感觉自己的头颅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冰手狠狠攥住。

太阳穴突突狂跳。

眼前阵阵发黑。

无数尖锐的、混乱的、充满恶意的低语幻听在脑海深处疯狂滋生。

他闷哼一声。

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如纸。

身体晃了晃。

几乎站立不稳。

手中的拂尘光华急剧黯淡下去。

如同风中残烛。

贺曲玲的状态稍好。

但那双幽绿的眸子也剧烈地闪烁起来。

灰白色的肌肤表面。

尸气不受控制地剧烈翻腾、逸散。

仿佛被那无形的神魂攻击强行剥离、消融。

她周身散发出的阴冷气息。

与潭水散发的蚀魂波动激烈地对抗着。

发出一种只有神识才能感知到的、令人牙酸的“滋滋”声。

张云川的眉头紧紧锁起。

《太阴寂灭经》全力运转。

一股精纯冰冷的玄阴真元如同寒潮般自丹田升起。

迅速流遍四肢百骸,最终汇聚于眉心识海。

玄阴真元至阴至寒。

带着寂灭万物的特性。

在他识海外围构筑起一层坚韧的冰晶壁垒。

将那无孔不入的蚀魂波动强行隔绝、冻结、粉碎!饶是如此。

他也能清晰地感觉到那壁垒上传来的、持续不断的剧烈冲击。

如同冰面承受着无数重锤的敲打。

发出只有他能“听”见的细微裂响。

“蚀魂黑水……上古凶地才有的绝物。”

张云川的声音带着前所未有的凝重。

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冰缝里挤出来。

他目光如电,扫视着这片绝域。

潭面宽阔,绕行绝无可能。

两侧是光滑如镜、向上收拢的湿滑岩壁,布满了滑腻的深色苔藓。

散发着同样的阴冷气息。

显然是潭水长年侵蚀的结果。

唯一的通路。

就在这翻滚的、吞噬神魂的黑水之下。

那粘稠的黑水下。

仿佛潜藏着无数贪婪的眼睛。

正死死盯着岸上的生灵。

“必须穿过去。”

张云川斩钉截铁。

目光转向脸色惨白、摇摇欲坠的陆修远。

“陆道友,看你的了。以水御水,开辟通道!”

陆修远闻言。

身体又是一颤。

他看着那翻滚的、散发着无尽恶意的黑水潭。

眼中是无法掩饰的恐惧。

这蚀魂之力对神魂的侵蚀太过恐怖。

他的水木真元天然偏向滋养与灵动。

对这种直接攻击神魂的阴邪之物。

抵抗之力最为薄弱。

强行施法。

无异于将脆弱的神识主动投入沸腾的油锅。

然而,退路已绝。

身后是绝命的刀轮风暴。

前方是唯一的生路。

贺曲玲刚刚付出巨大代价才换来通过刀阵的机会。

张云川的剑意虽强。

却也无法在这纯粹的神魂侵蚀领域长时间庇护两人。

陆修远眼中挣扎之色剧烈变幻。

最终被一股近乎悲壮的决绝取代。

他猛地一咬牙。

舌尖几乎被咬破。

一股腥甜在口中弥漫开。

强行刺激着几乎要涣散的神志。

“好!”

他嘶哑地低吼一声。

如同濒死野兽的咆哮。

双手猛地将拂尘横于胸前。

体内修炼多年的精纯真元如同被点燃的火山。

不顾一切地疯狂燃烧、奔涌。

淡蓝色的光华瞬间从他全身每一个毛孔迸发出来。

将他映照得如同一个湛蓝的光人。

光华剧烈地波动着。

显示出他体内真元正在以恐怖的速度倾泻而出。

“分——水——诀!”

陆修远须发皆张。

双目圆瞪,布满血丝。

口中发出艰涩古老的法咒音节。

每一个音节都沉重无比。

带着他全部的精气神。

如同重锤狠狠砸在虚空之中。

横于胸前的拂尘,万千银丝根根笔直竖起。

散发出刺目的湛蓝豪光。

随着他双手用尽全身力气。

向着下方翻滚的黑水潭狠狠一劈。

“嗡——!”

一道凝练到极致、宽仅三尺的深蓝色光柱。

自拂尘尖端暴射而出。

如同天神劈落的光刃。

悍然贯入粘稠如墨的潭水之中。

没有惊天动地的巨响。

只有一种令人神魂欲裂的、沉闷到极致的“嗤嗤”声。

仿佛滚烫的烙铁被强行按进了凝固的油脂里。

那粘稠无比、蕴含恐怖蚀魂之力的黑水。

竟真的在这道凝聚了陆修远毕生修为的深蓝光柱冲击下。

被强行排开。

光柱所过之处。

两侧的潭水如同拥有了生命般。

带着无尽的怨恨与不甘。

剧烈地翻滚、咆哮、挤压着。

试图将这闯入者彻底吞噬、同化。

一道狭窄的、仅容一人勉强通过的通道。

在翻滚的墨色中,艰难地、一寸一寸地向下延伸!

通道内壁,并非平静的水墙。

那被排开的黑水如同活物般疯狂蠕动着。

无数由纯粹怨念和蚀魂之力凝聚成的、扭曲模糊的黑色鬼脸。

在通道两侧的水壁上无声地嘶吼、抓挠。

每一次无声的咆哮。

都掀起一波更强的神魂冲击浪潮。

狠狠撞向维持通道的陆修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