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跟上!”
张云川的声音压得很低。
却异常清晰。
每一个字都像淬火的钢钉。
钉入这片沉重的死寂之中。
他没有回头。
目光如两道实质的冷电。
穿透前方翻滚的黑暗。
捕捉着那低鸣声源的方位。
脚步沉稳地向前踏出。
靴底踩在散落的骨针碎片上。
发出细微的、令人头皮发麻的碎裂声。
陆修远深吸一口气。
强行压下神识被骨针力场冲击后的阵阵虚浮刺痛。
以及经脉中因过度施法传来的隐隐灼烧感。
他紧握拂尘。
指节因用力而微微发白。
指尖凝聚的微弱清光在黑暗中摇曳不定。
贺曲玲则面无表情,那双空洞的眸子里。
幽绿的光点如同凝固的磷火。
牢牢锁定张云川的背影。
她周身弥漫的灰白尸气。
在这片阴冷的黑暗中反而显得更加浓郁粘稠。
无声地流淌着。
无声地昭示着非人的存在。
两人没有言语,只是紧紧跟上。
三道身影在昏暗中疾掠。
如同投入巨兽咽喉的渺小饵食。
通道在前方陡然收紧。
并非平缓的过渡。
而是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巨手猛然攥紧、扭曲。
原本尚可容三人并肩的石壁。
骤然向内挤压。
形成一条仅容一人侧身勉强通过的逼仄缝隙。
而在这狭窄得令人窒息的空间两侧。
石壁本身“活”了过来!
那不是雕刻。
而是无数巨大、锋利的石轮。
它们深深嵌入石壁之中.
只露出狰狞的、闪烁着幽冷寒光的弧形利刃。
每一片石轮都如同被精心打磨的剃刀。
刃口薄得几乎透明。
带着一种金属般的冷冽质感。
绝非寻常岩石。
此刻,这些致命的轮盘正以一种令人眼花缭乱的狂暴姿态疯狂旋转。
“嗡——锵!锵!锵锵锵——!”
刺耳的金属摩擦声。
高速切割空气的尖啸声。
轮刃彼此交错撞击发出的爆鸣声。
瞬间混合成一股足以撕裂耳膜、震碎心胆的死亡交响。
整个通道都在剧烈震颤。
石粉和细小的碎石被狂暴的离心力甩出。
打在脸上生疼。
密集的刃光在通道内疯狂闪烁、交织、切割。
形成一片毫无规律、毫无间隙、纯粹由死亡利刃构成的金属风暴。
气流被疯狂搅动、撕裂。
形成无数道细小的、带着刺骨寒意的乱流漩涡。
拉扯着闯入者的衣袂和发丝。
仿佛无数贪婪的鬼手。
要将人拽入那绞肉机般的轮刃地狱。
前路被彻底封死。
那旋转的刀轮风暴,便是唯一的“路”。
陆修远倒抽一口冷气。
寒意从脚底瞬间窜上头顶,脸色煞白。
他下意识地后退半步。
拂尘上的清光剧烈摇曳。
几乎要熄灭。
他修的是水木滋养之法。
最忌惮这等纯粹暴戾的物理绞杀。
这刀阵蕴含的凶煞戾气。
浓烈得几乎要化为实质的腥风,扑面而来。
让他神魂都感到一阵针扎般的刺痛。
张云川眼神骤然一凝。
瞳孔深处寒光乍现。
如冰湖碎裂。
他没有丝毫犹豫。
右手闪电般按向腰间的剑柄。
陨铁飞剑在鞘中发出一声压抑不住的兴奋嗡鸣。
仿佛渴饮鲜血的凶兽。
剑未出,一股斩断一切的锋锐剑意已勃然而发。
切割着周遭粘稠的空气和浓烈的煞气。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一道灰白的身影毫无征兆地从他身侧暴射而出。
是贺曲玲。
她甚至没有给张云川留下阻止的机会。
那张精致却毫无生气的脸上,依旧没有任何表情。
唯有一双幽绿的眸子。
此刻亮得惊人。
如同两颗在深渊中点燃的鬼火。
她迎向那片死亡风暴的姿态。
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决绝与漠然。
“嗤啦——!”
刺耳的、令人牙酸的刮擦声瞬间炸响!
第一片高速旋转的、边缘带着狰狞锯齿的厚重石轮。
狠狠切中了贺曲玲的左肩。
石轮上的力量狂暴无匹。
足以瞬间将精钢绞成碎片。
然而,预想中的血肉横飞并未出现。
火星!
刺目的、如同熔炉中铁水迸溅般的炽白火星。
猛地从撞击点爆发出来。
石轮与贺曲玲的躯体摩擦。
发出一种类似金属被强行撕裂的恐怖噪音。
那件寻常的布衣瞬间化为飞灰。
露出下面闪烁着奇异灰白光泽的肌肤。
石轮锋利的锯齿疯狂啃噬着那看似柔韧的肌肤。
却只能留下道道急速变深、闪烁着高温红光的白痕。
一股浓烈的、混杂着硫磺、铁锈与腐朽气息的灼热焦糊味瞬间弥漫开来。
贺曲玲的身体在这狂暴的撞击下猛地一震。
脚下坚硬的岩石地面“咔嚓”一声碎裂开来。
但她没有后退。
非但没有后退。
反而借着这股冲击力。
以一种超越常理的、近乎瞬移般的恐怖速度。
猛地向前一突。
她的身体在这一刻仿佛失去了重量。
又仿佛化作了某种密度极高的液态金属。
在间不容发的刹那,扭曲、滑移。
硬生生从两片交错斩过的巨大轮刃之间那不足半尺的死亡缝隙中穿过。
“当当当!嗤嗤嗤——!”
更多的石轮从四面八方绞杀而至。
贺曲玲的身影彻底淹没在疯狂闪烁的刃光和连绵不绝的刺耳刮擦爆鸣声中。
她像一道在雷霆风暴中穿梭的灰色闪电。
每一次不可思议的扭动、折转、矮身、疾冲。
都伴随着大蓬大蓬炽烈火星的炸裂喷溅。
那些火星溅落在两侧石壁上。
发出“滋滋”的灼烧声,留下点点焦黑。
她并非一味硬抗。
那双灰白色的手,此刻快得拖曳出残影。
精准而狠厉地拍击在石轮侧面非刃口的部位。
利用其旋转的惯性进行引导、干扰。
甚至强行改变其轨迹。
每一次拍击,都伴随着沉闷如擂鼓的巨响。
石轮旋转的节奏都会出现一丝微不可查的紊乱。
她的指尖划过石轮粗糙的表面。
留下道道深刻的抓痕。
石屑纷飞。
这过程惊心动魄。
高速飞溅的石屑和火星如同致命的流弹。
有几片甚至擦着陆修远的脸颊飞过。
留下火辣辣的痛感。
他不得不撑起一层薄薄的淡蓝色水幕护住头脸。
水幕在冲击下剧烈波动。
短短十几丈的刀轮通道。
贺曲玲只用了不到十个呼吸的时间便强行穿过。
但当她终于在风暴的另一端停下身形时。
景象令人倒吸凉气。
她身上几乎片缕不存。
**出的灰白色肌肤上。
布满了纵横交错、深浅不一的灼热白痕。
如同被无数烧红的烙铁狠狠烫过。
最深的几道在肩背、肋下和大腿外侧。
白痕边缘的肌肤呈现出半熔化般的胶质状态。
甚至隐隐透出内部更加深沉、仿佛金属熔流般的暗红色泽。
缕缕带着硫磺味的灰白烟气正从这些伤痕中袅袅升起。
她的左臂动作明显有些迟滞。
一道几乎贯穿小臂的深痕。
正缓缓蠕动着弥合。
她站在刀阵尽头。
微微佝偻着背。
灰白的长发在身后激**的气流中狂舞。
她没有回头。
只是抬起那只伤痕累累、白烟缭绕的右臂。
向着身后通道内的两人。
极其艰难地、却异常稳定地挥了一下。
一条仅容一人勉强通过的缝隙!
这条“路”,是她用这具半银尸之躯。
在狂暴的死亡轮刃中。
硬生生撞出来、挤出来、撕出来的。
通道内狂暴的切割声浪似乎都为之一滞。
那些疯狂旋转的石轮轨迹。
因她刚才的强行干扰和破坏。
出现了一刹那短暂而珍贵的规律性间隙。
如同怒海中裂开的一道狭窄海沟。
“快!”
张云川的喝声如金铁交鸣。
压过刺耳的轮刃噪音。
他没有任何犹豫。
身形化作一道模糊的残影。
紧贴着贺曲玲用身体开辟出的那条狭窄“生路”。
疾射而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