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转过身。

看向贺曲玲,眼中闪烁着锐利而期待的光芒。

“我们需要准备得更充分。

这次,或许会接触到一些……超乎想象的东西。”

贺曲玲放下茶盏。

银眸中同样有星辉般的光芒流转。

“银尸之体,已近大成。星辰淬炼,亦有所得。

无论前方是何物,曲玲愿随公子,一探究竟。”

张云川点了点头。

长沙的尘埃已落定。

赌场只是一个暂时的据点,一个收集资源的工具。

他真正的目标。

始终是那隐藏在历史迷雾和莽荒山川中的长生之秘和力量之源。

秦岭神树。

那如同青铜浇筑、沟通天地的神秘存在。

正静静地等待着探索者的到来。

而一场新的、更加波澜壮阔的冒险。

即将在这民国二十四年的凛冬,拉开序幕。

长沙的冬日,湿冷入骨。

快活林后院的小厅里。

炭盆烧得正旺,驱散着寒意。

张云川正对着桌上摊开的一张泛黄古地图凝神推演。

贺曲玲则在一旁安静地擦拭着那柄尚未炼化的摇光古剑。

剑身深邃的星屑在炉火映照下流转不定。

“张老板,张老板可在?”

一个带着急切与威严的声音在院外响起。

伴随着急促的脚步声。

张云川眉头微不可察地一蹙。

这声音他认得——张启山。

这位长沙布防官、九门之首张大佛爷。

无事不登三宝殿。

院门被推开,寒风卷着雪粒子灌入。

张启山裹着厚实的军呢大衣,脸色凝重。

身边跟着的正是尹新月。

尹新月穿着一件素雅的狐裘,脸色有些苍白。

眉宇间笼罩着浓浓的忧色。

看到张云川,眼中立刻燃起一丝希冀的光。

“张先生。”

尹新月抢在张启山前面开口。

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求您救命!”

张启山深吸一口气,沉声道。

“云川,冒昧打扰。实在是有件棘手的事。

长沙城内……恐怕也只有你能解决了。”

张云川放下手中炭笔,示意两人坐下。

贺曲玲放下摇光剑。

起身为二人斟上热茶,动作娴静。

银眸却平静无波地扫过尹新月。

“说说看。”张云川语气平淡。

尹新月眼中含泪,语速飞快。

“是我表舅家的女儿小蝶。

她在湘西凤凰那边的苗寨外祖家住着。

前些日子突然……突然就疯了。

不,不是疯!是……是被不干净的东西缠上了。

力大无穷,见人就咬,眼神吓死人。

寨子里的苗医、还有请去的几位先生,都说治不了。

是被很凶的‘蛊鬼’附了身。

再这样下去,小蝶她……她怕是活不成了。

佛爷也派人去看过,带去的道士……连门都没敢进就被吓回来了……”

她说着,看向张启山。

张启山脸色铁青地点了点头。

显然也觉得颇为棘手丢脸。

“湘西?苗寨?蛊鬼?”

张云川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

他对这些邪祟之物并不陌生。

湘西更是贺曲玲的故地。

“为何找我?”

张启山沉声道:“云川你非寻常人,手段通天。

此事诡异,非武力能解决。新月她……忧心如焚,我实在不忍。

若你肯援手,张某必有重谢!”

他虽为九门之首,位高权重。

但面对这种超乎常理的东西,也不得不低头。

尹新月更是起身,对着张云川深深一福。

“张先生,求您看在……看在我们相识一场的份上,救救小蝶。

只要能救她,新月愿做牛做马报答。”

张云川的目光落在尹新月那张梨花带雨、写满恳求的脸上。

他对这位新月饭店的大小姐印象不坏。

聪慧、重情,且对他似乎有几分真诚的善意。

他本不欲掺和这些俗务。

特别是这事儿跟张启山有关,他就更不愿意管了。

但尹新月的软语相求和那份真切的担忧。

让他心中那点淡漠的坚冰微微松动了一丝。

况且,湘西……或许也能顺带探探三大家族覆灭后的风声。

“罢了。”

张云川端起茶杯,轻啜一口。

“去看看也无妨。”

尹新月闻言,喜极而泣。

“多谢张先生,多谢。”

三日后。

一辆黑色的福特轿车艰难地行驶在湘西崎岖的山路上。

开车的是张启山的心腹副官。

副驾驶坐着张启山。

后座,张云川闭目养神。

贺曲玲则侧头望着窗外飞逝的、被薄雪覆盖的苍莽群山。

银眸深处闪过一丝复杂难明的追忆。

尹新月坐在两人中间。

紧张地绞着手帕。

车行至一处名为“落魂坡”的险峻山路便无法再进。

众人下车,早有苗寨派来的向导等候。

向导是个精干的苗族汉子。

穿着靛蓝土布衣,腰间挂着柴刀。

看到张云川和贺曲玲时。

眼中明显带着敬畏和好奇。

踩着湿滑的泥泞小路。

穿过挂满冰凌的竹林。

又走了约莫一个时辰。

一座依山而建、吊脚楼林立的古老苗寨出现在眼前。

寨子笼罩在一片压抑的愁云惨雾中。

家家户户门窗紧闭,气氛死寂。

只有偶尔几声犬吠,更添几分凄凉。

尹新月的表舅。

一个穿着苗服、面容愁苦的中年汉子早已等在寨口。

见到众人,尤其是看到张云川和贺曲玲时。

如同抓住了救命稻草。

扑通一声就跪了下来。

用生硬的汉话哭求。

“先生,救救我家小蝶吧。”

在表舅的带领下。

众人来到寨子深处一座孤零零的吊脚楼下。

木楼被粗大的铁链从外面锁了好几道。

窗户也被木板钉死。

里面不时传来野兽般的嘶吼和疯狂的撞击声。

震得整座木楼都在摇晃。

一股阴冷、怨毒、令人头皮发麻的气息。

即使隔着门窗也能清晰地感受到。

“就是这里了……。”

表舅声音发抖。

“那东西太凶了,白天还好些。

一到晚上简直要拆房子。

靠近的人,轻则大病一场,重则神志不清。”

张云川和贺曲玲对视一眼。

贺曲玲银眸微闪。

低声道:“不是蛊。是魂,很强的怨魂,执念深重。”

张云川点点头,对张启山道:“开门。其他人退开百步。”

张启山立刻示意副官和向导带表舅等人远远退开。

尹新月虽担心。

也被张启山护着退到远处。

贺曲玲上前一步。

白皙的手指轻轻拂过那些粗重的铁链和门锁。

指尖银辉流转,无声无息间。

精钢打造的锁链如同朽木般寸寸断裂。

她再轻轻一推。

那钉满木板的厚重木门“吱呀”一声向内打开。

一股浓郁得化不开的阴寒怨气如同实质的潮水般扑面涌出。

普通人被这股气息一冲。

恐怕立刻就要冻僵灵魂。

大病不起。

张云川体表玄阴寒气流转。

轻易将怨气隔绝。

贺曲玲更是无惧,银辉护体,迈步踏入。

木楼内一片狼藉。

家具摆设被砸得粉碎。

一个穿着破烂苗裙的少女。

被几根粗大的牛筋绳死死捆在堂屋中央的木柱上。

她披头散发,面容扭曲。

双眼一片漆黑,没有半点眼白。

口中发出非人的嗬嗬声。

正疯狂地挣扎着。

牛筋绳深深勒进皮肉,渗出血迹。

她身上散发出的怨气,浓烈得如同墨汁。

“嗬……死,都得死,报仇……”

嘶哑怨毒的声音从少女喉咙里挤出。

充满了无尽的恨意。

当张云川和贺曲玲踏入的瞬间。

那少女猛地抬起头。

漆黑的双眼死死盯住二人。

发出更加凄厉尖锐的嘶吼。

“滚!滚出去!不然我让她死!”

一股强大的精神冲击如同尖锥般刺向二人识海。

张云川冷哼一声。

炼气还神的神念如磐石般稳固,轻易碾碎那点冲击。

贺曲玲更是银眸一凝。

尸皇煞气本能地就要反扑。

被张云川眼神制止。

“好重的怨气。”

张云川看着那挣扎的少女,眉头微皱。

这怨灵与宿主的纠缠已深。

强行驱除或灭杀。

宿主脆弱的魂魄也必然随之崩溃。

十分棘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