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声尖锐、带着某种狂热腔调的呼喊声。

突兀地刺破了街道的沉闷。

从不远处的街口传来。

只见几个穿着灰色粗布短褂、头上缠着同样灰色布条的精壮汉子。

正簇拥着一个穿着暗紫色绸布袄子、手持拂尘的干瘦老妇人。

站在一个临时搭起的简陋木台上。

老妇人面容枯槁,颧骨高耸,一双三角眼却精光四射。

带着一种令人极不舒服的、仿佛能穿透皮囊的审视感。

她便是呼喊的源头。

木台前,稀稀拉拉围着一些面黄肌瘦、神情麻木或惶恐的民众。

几个汉子正挨个向他们分发着一种粗糙的黄纸符箓。

口中念念有词,收取着微薄的铜钱或米粮。

“地母坛?”

张云川眉头微不可察地一蹙。

神识扫过。

那木台、符箓、甚至那些灰衣汉子身上。

都隐隐缠绕着一丝极其微弱、却透着阴冷污秽的气息。

这气息让他丹田气海中沉浮的元种本能地产生一丝排斥。

“公子。”

贺曲玲的声音在神识中响起,清冷如冰。

“那些灰衣人,气血有异,步履沉滞,眼神呆直。

像是被某种术法摄住了心神。

那老妇……身上有股子陈腐的阴毒气。”

“嗯。”

张云川微微颔首。

他的神识更加精微。

瞬间捕捉到那老妇人体内盘踞着一股驳杂而阴邪的能量。

核心处似有无数细小的毒虫虚影蠕动。

更有一股隐晦的、专门针对魂魄的吸摄之力潜藏。

炼气还神中期左右的修为。

但气息诡异,走的绝非正道。

“蓝婆子。”

马灵儿的魂体猛地一颤。

声音带着一丝惊怒和后怕。

瞬间缩回张云川身边,灵光都有些波动。

“就是她,主人。就是这老虔婆。

我离开长沙前,她就一直鬼鬼祟祟在赌神庙附近转悠。

好几次想用邪法拘我。

她那眼神,像毒蛇盯住青蛙。

我靠着庙里积攒的香火和她周旋了几次。

她才没敢真在庙里动手。

没想到现在更猖狂了。”

张云川眼神一冷。

秦岭归来,本想先休整消化所得。

再按古卷线索探寻云顶天宫。

没想到刚回长沙,就撞上了觊觎马灵儿的邪祟。

他示意贺曲玲和马灵儿稍安勿躁,三人如同寻常路人。

不动声色地混入人群,远远观察。

只见那蓝婆子手持拂尘。

装模作样地一挥。

三角眼扫过台下惶恐的民众,声音陡然拔高。

带着一种煽动性的尖锐:

“尔等愚夫愚妇。可知大劫将至?

天崩地裂,尸山血海。

唯有虔诚供奉地母至尊,献上香火精诚,方能得庇佑。

入我地母坛,便是登上了诺亚方舟。不信者,皆是应劫之人。

死后魂魄永世不得超生,沦为妖魔血食。”

她话语间。

一股无形的精神波动混杂着微不可察的尸毒瘴气,悄然扩散开来。

几个本就心神不宁的妇人被她一吓。

顿时腿软跪倒,颤巍巍地掏出身上仅有的几枚铜钱,献上“香火”。

蓝婆子身后的灰衣汉子面无表情地收下,递过一张粗糙的黄符。

“妖言惑众,敛财害命。”

贺曲玲银眸中寒光一闪,杀机隐现。

她最是厌恶这等玩弄人心、吸食民脂民膏的邪魔外道。

张云川按住她的手臂,神识传音。

“城内人多眼杂,不宜动手。先回去,弄清根底。”

他深深看了一眼木台上那气息阴邪的蓝婆子。

对方似乎并未注意到他们。

正沉浸在自己制造的狂热氛围中。

三人转身,悄无声息地融入人流,朝着城西租住的僻静小院走去。

小院幽静,隔绝了外界的喧嚣。

一盏油灯如豆,在昏黄的光晕下。

张云川摊开了张家古卷。

此时张家古卷上显示出一幅极其繁复的山川地理标记的地图。

地图的核心区域。

指向一个在古卷中被浓墨重彩勾勒悬浮于云雾之上的宏伟建筑群——云顶天宫。

“天星引路,地脉为梯,九星连珠,天门洞开……。”

张云川指尖划过地图边缘一段艰涩的箴言。

神识沉入其中。

感受着文字背后蕴含的星辰轨迹与空间波动。

这地图,是通往云顶天宫的关键。

其复杂程度远超想象。

需要时间细细推演参悟。

就在这时,养魂玉瓶剧烈震动起来。

马灵儿的魂体倏地飘出,灵光闪烁,带着明显的惊怒。

“主人,那老虔婆来了,就在院外,她在用邪法窥探。”

话音未落。

一股阴冷、污秽、带着无数细小毒虫嘶鸣般的精神意念。

如同跗骨之蛆,悄无声息地穿透了院墙的物理阻隔。

如同无数条冰冷的毒蛇。

朝着院中盘踞的张云川三人。

尤其是散发着浓郁灵光的马灵儿魂体。

狠狠噬咬而来。

这意念充满了贪婪、暴虐和一种高高在上的掌控欲。

正是蓝婆子的气息。

她显然追踪而至。

而且手段远比白日里在街口装神弄鬼时更加直接、更加凶戾。

这是**裸的邪法摄魂。

“找死。”

贺曲玲银眸寒光大盛。

周身银辉瞬间爆发。

如同水银泻地。

形成一道凝练的银色光幕,挡在张云川身前。

同时也将马灵儿的魂体护住大半。

那阴冷的摄魂意念撞在银辉之上。

发出“嗤嗤”的腐蚀声响。

如同冷水泼在烧红的烙铁上。

冒起缕缕带着腥臭的黑烟。

银辉剧烈波动。

但贺曲玲纹丝不动,眼神冷厉如刀。

“哼。果然有点门道。难怪能护住这上好的灵体。”

一个沙哑、如同砂纸摩擦般的尖利笑声在院外夜空中响起。

充满了意外和更加炽烈的贪婪。

“不过,在老身面前,你这点尸煞银辉,还不够看。!”

院墙之外。

蓝婆子的身影在夜色中浮现。

她依旧是那身暗紫色绸袄。

但手中多了一柄通体漆黑、顶端镶嵌着一颗惨绿色骷髅头骨的法杖。

骷髅眼窝中,两点惨绿的磷火幽幽跳动。

她另一只手则托着一个巴掌大小表面布满恶心肉瘤状凸起的诡异布袋。

——五毒蛊囊!

“摄魂。”

蓝婆子尖啸一声。

手中骷髅法杖猛地朝小院一指。

骷髅眼窝中的磷火暴涨。

一股远比之前强大十倍、凝练如实质的惨绿色精神冲击波。

带着无数怨魂哭嚎的幻音。

无视了贺曲玲的银辉防御。

如同无形的巨锤。

狠狠轰向被银辉护在核心的马灵儿。

这一击,歹毒无比。

专攻魂魄。

蓝婆子显然看出贺曲玲是银尸之体。

物理防御强横,但护持魂体并非其专长。

她就是要绕过贺曲玲。

直接以最霸道的邪法。

瞬间击溃马灵儿的魂体防御,将其强行摄走。

“啊——!”

马灵儿只觉得一股无法抗拒的阴寒巨力轰然撞入魂体。

无数凄厉的哭嚎声在她意识中炸开。

仿佛有无数冰冷的鬼爪在撕扯她的灵光。

她的魂体瞬间剧烈扭曲、黯淡,凝聚的形态几乎要溃散。

香火愿力自发护主。

化作一圈淡金色的光晕抵抗。

但在那惨绿色的霸道摄魂邪力下。

如同风中残烛,摇摇欲坠。

“灵儿!”

贺曲玲惊怒交加,银辉暴涨。

试图阻挡那无孔不入的摄魂之力,却收效甚微。

就在马灵儿魂体即将被那惨绿邪光彻底包裹、拖拽而出的千钧一发之际。

一直盘坐在地图前的张云川,缓缓抬起了头。

他的动作并不快,甚至显得有些随意。

但就在他抬头的瞬间。

一股无形无质、却又浩瀚磅礴、冰冷沉凝到极点的“念”。

如同沉睡的巨龙睁开了眼睛。

嗡——!

以张云川为中心。

方圆十丈的空间仿佛被投入石子的水面。

**开一圈肉眼无法看见、却让灵魂都为之冻结的涟漪。

炼气还神大圆满的神识,毫无保留地轰然爆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