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云川眼神淡漠,如同俯视蝼蚁的神祇。
他并指如剑,对着那被冻结了一瞬的枯骨巨爪,轻轻一点。
“寂灭。”
随着他唇间吐出这两个冰冷的音节。
一道凝练到极致、仿佛能冻结灵魂本源、焚尽万物生机的深蓝色火焰。
自玄阴鉴虚影中心喷薄而出。
太阴真火。
这火焰没有灼热的高温,只有极致的冰冷与死寂。
火焰所过之处。
空间都发出不堪重负的“咔咔”冻结声。
火焰瞬间缠绕上那庞大的枯骨巨爪。
滋——!!!
如同烧红的烙铁插入万年玄冰。
刺耳的声音响起。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只有无声的湮灭。
那看似坚不可摧、散发着炼神还虚威压的枯骨巨爪。
在太阴真火面前,如同遇到了克星。
墨绿色的毒涎瞬间汽化消失。
覆盖的苔藓和锈迹化为飞灰。
粗壮的指骨由外向内。
迅速变得灰白、失去光泽。
然后如同经历了亿万年的风化。
寸寸碎裂、崩塌、最终化为最细微的尘埃,消散在空气中。
“吼——!!!”
巨爪之后那庞大的邪神虚影。
发出一声充满了痛苦、惊怒和难以置信的咆哮。
那咆哮声穿透空间,带着无尽的怨毒。
但更多的是对那深蓝色火焰的深深恐惧。
太阴真火顺着巨爪崩灭的轨迹,逆流而上。
如同跗骨之蛆,瞬间点燃了那邪神虚影的边缘。
“不——!”
虚影发出了最后的、充满不甘的尖啸,猛地收缩。
仿佛被无形的力量强行拖拽回那黑暗的源头。
在彻底消失前。
那巨大的、由怨魂和毒云构成的眼睛。
死死地“瞪”了张云川一眼。
仿佛要将他的样子刻入永恒的诅咒之中。
轰隆隆——!
天空的铅云漩涡骤然溃散。
哗啦啦——!
酝酿已久的暴雨,终于倾盆而下。
豆大的雨点砸落,冲刷着乱葬岗上的污秽与残留的邪气。
枯骨巨爪、邪神虚影、连同蓝婆子存在的一切痕迹。
都已在太阴真火下化为乌有。
只留下地上一个巨大的、被腐蚀得坑坑洼洼的爪印。
以及散落在泥泞中的三件失去了所有光泽、如同凡物般残破不堪的邪器碎片。
五毒蛊囊的烂皮、噬魂铃的骷髅碎片、百衲衣的焦黑布条。
暴雨如注,洗刷天地。
张云川眉心的玄阴鉴虚影缓缓隐去。
周身那股冻结时空的恐怖气息也随之收敛。
他脸色微微苍白,动用玄阴鉴本体投影。
尤其是催发太阴真火。
对元种和神识的消耗巨大。
但他眼神依旧沉静。
元种在丹田缓缓旋转。
吞吐着天地间稀薄的灵气。
迅速补充着消耗。
贺曲玲闪身来到他身边。
银眸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关切和后怕。
刚才那邪神投影的气息。
让她都感到了致命的威胁。
她默默守护在侧,警惕着四周。
马灵儿的魂体飘了过来。
灵光在暴雨中显得有些朦胧,但已无大碍。
她看着地上那巨大的爪印和邪器碎片。
又看看在暴雨中负手而立、如同定海神针般的张云川。
眼中充满了劫后余生的庆幸和深深的敬畏。
“主人,那……那是什么火焰?好可怕。”
她心有余悸地问道。
“太阴真火,焚尽万法。”
张云川的声音在雨幕中显得有些缥缈。
他没有过多解释。
目光扫过那三件邪器碎片,神识微动。
将其中一块属于噬魂铃骷髅头骨碎片上残留的一缕的邪神气息剥离出来。
以玄阴寒气封禁。
收入一个单独的玉盒。
“此物,或许日后有用。”
他淡淡道。
邪神的气息。
哪怕只有一丝。
也可能成为追踪其源头或研究其弱点的线索。
暴雨渐渐转小,最终停歇。
厚重的乌云被夜风吹散,露出雨后清朗的夜空。
几点寒星点缀在天幕之上。
清冷的光辉洒落。
照亮了被雨水冲刷得焕然一新的乱葬岗。
也照亮了张云川深邃的眼眸。
长沙城的方向,灯火依旧零星,却仿佛少了一层无形的阴霾。
蓝婆子伏诛,地母坛失去了核心邪首,其势力必将土崩瓦解。
“回吧。”
张云川转身。
朝着长沙城的方向走去。
贺曲玲默默跟随。
马灵儿的魂体化作一道灵光,没入养魂玉瓶。
此间事了。
休整,消化秦岭所得,参悟云顶天宫之秘。
以及……为那更高远的“炼神还虚”之境,积蓄力量。
道途漫漫,风雨已歇,前路星辰正待启明。
长沙城的喧嚣与地母坛的污秽阴霾,被呼啸的北风彻底吹散。
当张启山魁梧的身影踏着薄霜。
出现在张云川的小院门口时。
已是秦岭归来的半月之后。
这位长沙布防官、老九门之首的张大佛爷。
依旧一身笔挺的军装。
披着厚实的将校呢大衣。
帽檐下的目光锐利如鹰隼。
扫过院内负手而立的张云川。
以及他身后半步、气息愈发沉凝内敛的贺曲玲。
他的视线在贺曲玲身上停留了一瞬。
眼中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惊异。
这银尸女子,比上次相见时,更加深不可测了。
那身银辉仿佛融入了骨髓,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古老韵味。
“云川,秦岭一行,看来收获匪浅。”
张启山的声音沉稳有力,带着军人特有的干脆。
“托佛爷的福,侥幸有所得。”张云川语气平淡。
丹田气海中,那枚深蓝与银辉交织、点缀星屑的元种缓缓沉浮。
神识如水银泻地。
早已将张启山周身的气血运转。
甚至其腰间暗袋中一枚古玉散发的微弱灵力波动都洞察无遗。
炼气还神大圆满的境界。
让他面对这位位高权重的“本家”多了一份从容的底气。
说实话,他实在不想跟张启山有什么瓜葛。
但是张启山自己找上门来,他也不好就把张启山赶出去。
其实他对张启山还是有些怨念的。
张启山口口声声说他是张家人。
但是他不在长沙的时候,张启山却任凭别人抢了他的快活林而不管。
这就让他对张启山很不满了。
在他看来,张家自己的内斗是一回事儿。
外人对张家的欺负是另外一回事。
不管张启山如何对自己不满。
但是自己被外人欺负的时候,张启山都应该出手相帮才是。
张启山看着张云川的脸色,心里也知道他在想什么。
但是现在他有事求张云川,所以就当没有看到张云川那不满的脸色。
他轻咳了一声,开门见山。
“实不相瞒,此次前来,是有一事相托。”
他顿了顿,目光变得深远。
“张家祖上曾有一件紧要之物,遗落在东北老家。
如今时局动**,关东军肆虐,我身份敏感,不便亲自前往。
想请你代劳,走一趟白山黑水,将那物取回长沙。”
他取出一卷用油布仔细包裹的羊皮地图。
以及一枚非金非木、刻着复杂张家云纹的令牌,递了过来。
“地图标记了藏物之地,令牌是开启秘匣的钥匙。此外……。”
张启山的语气带上了一丝郑重。
“若方便,还请老弟代为祭拜一下张家祖坟,以及……令堂安息之所。”
代为祭祖。
这已不仅仅是委托,更是一种无声的宣告。
长沙张家,正式接纳了张云川的身份。
张启山此举,既是托付重任,也是给予认可。
张云川接过地图和令牌。
羊皮地图入手冰凉坚韧。
上面描绘的山川走势。
隐隐与张家古卷中云顶天宫的方位图有部分重叠。
令牌触之温润。
云纹流转间,似乎与他的血脉产生了一丝微弱的共鸣。
他心中了然,张启山此举,怕也有借他之力,探寻那云顶天宫之意。
不过,这正合他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