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佛爷所托,自当尽力。”张云川收起地图令牌。
“东北之行,本也在计划之中。”
“好!”
张启山眼中精光一闪。
“我会安排几个老九门中精干机灵、熟悉关外路数的兄弟随你同去。
路上也好有个照应。
取回之物,由他们带回长沙即可,老弟可自便。”
他拍了拍手,院外走进三人。
为首一人,身材瘦削,眼神灵动,手指关节粗大。
正是“翻江手”陈阿四,擅长机关开锁,水性极佳。
其后一人,沉默寡言,背负一个长条布囊,气息沉凝如石。
是“穿山甲”刘石头,打洞寻脉的好手。
最后一人,面容普通,笑容和气,腰间鼓鼓囊囊。
乃是“笑面虎”李三。
精通三教九流,消息灵通,尤其擅长与东北胡子打交道。
这三人,都是老九门中办事稳妥的硬手。
“见过张爷。”
三人齐齐抱拳。
目光扫过张云川和贺曲玲时,都带着敬畏。
半月后,关外,长白山余脉。
寒风卷着鹅毛大雪,抽打在脸上如同刀割。
天地间一片混沌的惨白。
连绵的山峦如同沉睡的白色巨兽。
积雪没膝,每走一步都异常艰难。
张云川和贺曲玲早已换上了一身臃肿的靰鞡鞋、厚实的狗皮袄子。
戴着遮耳的貉皮帽子。
脸上涂抹着防冻的油脂。
伪装成深入老林寻参挖宝的采药客。
马灵儿的魂体则藏于养魂玉瓶,被张云川贴身收好。
老九门的陈阿四、刘石头、李三三人,也做类似打扮,跟在后面。
众人深一脚浅一脚地跋涉。
呼出的白气瞬间就在眉毛胡子上结成了冰霜。
“呸,这鬼天气,比长沙的冬天狠多了。”
李三啐了一口唾沫,瞬间冻成了冰坨子。
他搓着手。
看向前方在风雪中依旧步履沉稳、仿佛丝毫不受影响的张云川和贺曲玲。
眼中敬畏更深。
“少说话,省点力气,看路。”
陈阿四警惕地扫视着四周被积雪覆盖的密林。
刘石头则闷头赶路,像一头不知疲倦的骡子。
突然!
“站住,什么的干活,”
一声生硬的中国话厉喝从前方的山坳处传来。
紧接着是拉动枪栓的“咔嚓”声。
七八个穿着土黄色关东军棉军服、戴着屁帘帽的日本兵。
端着上了刺刀的三八式步枪。
从雪窝子里冒了出来。
枪口齐刷刷对准了张云川一行人。
为首的是一个留着卫生胡的军曹。
眼神凶狠地打量着这群“采药客”。
“太…太君,我们是进山挖棒槌(人参)的良民,良民。”
李三反应极快,立刻点头哈腰。
用带着浓重东北腔的日语回答,同时从怀里摸索着“良民证”。
“良民?”
军曹狐疑地上前两步。
目光在张云川和贺曲玲身上逡巡。
这两人虽然穿着臃肿,但身姿挺拔。
尤其是那女人,帽檐下露出的半张脸冷若冰霜。
眼神平静得让他心底莫名发寒。
“搜身,检查行囊。”
两个日本兵端着刺刀,恶狠狠地走上前。
就要伸手去抓贺曲玲的包裹。
就在那肮脏的手指即将触碰到包裹的刹那——
一直沉默如同冰雕的贺曲玲,动了。
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势。
只有一道快得超越视觉捕捉极限的银色残影。
噗!噗!
两声轻微得几乎被风雪掩盖的闷响。
那两个日本兵的动作瞬间僵住,脸上的凶狠凝固。
取而代之的是极度的惊愕和迅速蔓延的死灰。
他们的身体如同被抽空了所有水分的朽木。
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干瘪下。
皮肤紧贴在骨头上,眼珠凸出,嘴巴大张着,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几息之间,便化作了两具裹在军服里的狰狞干尸。
“噗通”两声栽倒在雪地里。
“八嘎,敌袭。”
军曹亡魂大冒,嘶声尖叫,举枪就要射击。
其余日本兵也惊恐地拉动枪栓。
但他们的动作,在贺曲玲眼中,慢得如同蜗牛爬行。
银色的身影再次闪动,如同死神在风雪中起舞。
每一次闪烁。
都伴随着一声轻微的“噗嗤”声和一道瞬间干瘪倒下的身影。
没有惨叫,没有激烈的枪声。
只有风雪呼啸。
以及人体迅速脱水干枯时发出的、令人毛骨悚然的细微声响。
短短两个呼吸。
山坳前恢复了寂静。
七八具保持着生前惊恐姿态的干尸。
僵硬地立在风雪中,很快被落雪覆盖。
只有那个军曹,还保持着举枪的姿势。
但瞳孔早已涣散,身体如同筛糠般颤抖。
裤裆处一片湿热的污迹迅速冻结。
贺曲玲的身影重新出现在张云川身侧,仿佛从未离开过。
她银色的瞳孔扫过那军曹。
冰冷得不带一丝情感。
“怪……怪物。”
军曹喉咙里咯咯作响,挤出最后几个破碎的音节。
张云川看也未看他,手指微弹。
一缕凝练的玄阴寒气如箭射出,瞬间洞穿了军曹的眉心。
后者身体一僵,直挺挺地向后倒去,脸上凝固着无边的恐惧。
老九门三人早已看得目瞪口呆,手脚冰凉。
他们知道这位贺姑娘厉害。
但没想到竟是如此恐怖。
杀人如割草,吸干精血如同呼吸般自然。
这简直是传说中的妖魔手段。
看向张云川的眼神。
更是充满了高山仰止般的敬畏。
能驾驭这等存在的,又是何等人物?
“清理痕迹,继续赶路。”
张云川的声音平静无波。
仿佛刚才只是随手拍死了几只苍蝇。
他神识早已扫过四周,确认再无埋伏。
陈阿四三人如梦初醒。
强忍着胃里的翻江倒海。
手忙脚乱地将那些干尸拖到隐蔽处用雪埋了。
空气中弥漫的淡淡血腥味。
很快被凛冽的寒风彻底吹散。
接下来的路途,又遭遇了两三波关东军的巡逻队和哨卡。
无一例外,只要对方显露出敌意或阻拦。
迎接他们的便是贺曲玲那无声无息、却又恐怖绝伦的银色死神之吻。
张云川始终负手旁观。
只在必要时刻出手解决一些躲在远处放冷枪或试图逃跑的漏网之鱼。
他的手段同样干脆利落。
玄阴寒气或凝练的星辰指力。
点杀士兵如同拂去尘埃。
数日后,按照地图指引。
张云川一行深入到了长白山一处极其隐秘的山谷。
此地风雪更大,寒气刺骨,寻常人根本无法生存。
在一面覆盖着厚厚冰层的巨大山壁前,张云川停住脚步。
他神识扫过,轻易穿透了冰层和山石。
找到了隐藏其后的一个古老机关枢纽。
凭借令牌和张启山告知的手法,张云川开启了机关。
伴随着沉重的机括转动声,冰壁下方裂开一道仅容一人通过的缝隙。
露出一个寒气森森的石洞。
洞内空间不大。
中央石台上静静放置着一个通体黝黑、表面布满玄奥符文的方形秘匣。
秘匣入手冰凉沉重,隔绝神识探查。
张云川没有尝试开启,直接将其交给了陈阿四。
“任务完成,此物由你们带回长沙,亲手交予佛爷。路上小心。”
陈阿四双手郑重接过秘匣,入手沉甸甸的仿佛有千斤重。
“张爷放心,人在匣在。我们兄弟定当拼死护送回长沙。”
刘石头和李三也肃然点头。
“不必拼死,安全为上。”
张云川淡淡道。
“此间事了,你们即刻下山返程。”
送走老九门三人。
张云川带着贺曲玲,顶着更加狂暴的风雪。
朝着记忆深处、张家祖坟和母亲安息的方向行去。
张家祖坟,位于一处背靠雪峰、面朝深谷的向阳坡地。
高大的石碑林早已被厚厚的积雪掩埋大半。
只露出一些斑驳的顶端。
肃穆,苍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