咚。

又是一声。

这一声比之前那一声更加沉重好比一柄无形的巨锤,不是敲在牛皮鼓上而是直接砸在了每个镇北军士兵的心口上。

冲在最前面的数百名士兵身体齐齐一震,只觉得胸口发闷一股说不出的烦躁感从心底油然而生。

顾天狼的眉头微微皱起。

他挥了挥手示意大军继续前进,自己则抬头望向传来鼓声的山岗。

夜色太深他看不清上面到底有什么。

“咚,咚咚。”

鼓声没有停歇反而变得急促起来毫无章法,凌乱不堪像是一个醉汉在胡乱地敲击,发出的声音刺耳又难听。

这声音钻入镇北军的耳中,让他们本就因长途跋涉而疲惫不堪的神经更加紧绷。

“什么鬼东西吵死了。”

一名脾气暴躁的校尉怒骂出声。

他身边的士兵也纷纷附和,每个人脸上都露出了厌恶的神情。

他们心中那股毁灭的欲望被这烦人的鼓声搅得不得安宁。

顾天狼的脸色也沉了下来。

“故弄玄虚。”

他冷哼一声并不在意。

在他看来这不过是李乘风在穷途末路之下的无聊把戏,企图用这种方式来扰乱军心。

可笑。

他麾下的镇北军是意志如铁的百战之师,岂会被区区鼓声动摇。

“全军加速不要理会。”

他下达了命令。

大军的脚步再次加快,黑色的洪流距离那洞开的城门只剩下不到五十步的距离。

山岗之上,独眼龙将领看着越来越近的敌军手心已经全是汗水。

他搞不明白李乘风到底要做什么。

这乱七八糟的鼓声除了让人心烦意乱,根本没有任何杀伤力。

“李先生再不行动就来不及了。”

他焦急地催促道。

李乘风仿若未闻他只是静静地看着下方那支即将入城的军队,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深不见底的古井。

他缓缓抬起了自己的左手做了一个下压的手势。

咚,咚,咚,咚,咚。

山岗上的鼓声,在这一刻骤然一变。

之前的凌乱和嘈杂消失不见,被替代的是一种无比诡异却又无比清晰的节拍。

这节拍很慢,一声又一声每一声的间隔都完全相同,精确得好比工匠在用卡尺丈量。

更可怕的是,这鼓声的频率竟与人心跳动的频率,隐隐相合。

刚刚踏入城门洞的镇北军先锋部队,脚步猛地一滞。

他们感觉自己的心脏好像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攥住了,随着那诡异的鼓声开始不受控制地搏动。

“咚。”

鼓声响起。

他们的心脏也跟着猛地一跳。

“咚。”

鼓声再响。

他们的心脏再次随之收缩。

一股前所未有的恐慌瞬间攫住了所有人的心神。

“怎么回事。”

“我的心。”

一名士兵惊恐地捂住了自己的胸口,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心跳已经完全脱离了控制正在被那远方的鼓声所支配。

这已经不是正常的现象了这简直是妖术。

恐慌好像瘟疫一般,在军队中迅速蔓延开来。

队伍的行进速度第一次出现了混乱。

顾天狼脸上的从容终于消失了。

他体内的真气早已运转到了极致,强行压下了心脏的异动但那股与鼓声共鸣的感觉却无论如何也挥之不去。

他终于明白这根本不是什么扰乱军心的把戏。

这是一种他闻所未闻,见所未见的杀人手段。

“稳住,都给我稳住。”

他厉声嘶吼声音中灌注了真气,试图压过那诡异的鼓声。

“所有人用真气护住心脉,全速冲锋只要杀了鼓手一切自会破解。”

他的命令起到了一定的作用。

镇北军到底是精锐即便在极度的恐慌之中,依旧保持了最基本的战斗素养。

他们强忍着心脏处传来的剧痛和不适,嘶吼着加快了速度疯狂地涌入城门。

他们要用最快的速度冲垮这座空城,然后找到那该死的鼓手,将他们碎尸万段。

山岗之上李乘风看着下方那群状若疯魔的士兵,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他的左手五指张开,然后猛地攥紧。

“咚咚咚咚咚咚。”

山岗上的鼓声再次一变。

那缓慢而沉重的节拍瞬间消失,被改变的是如同狂风暴雨般,密集到令人窒息的疯狂敲击。

就好像五百名鼓手在这一瞬间都变成了疯子,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将手中的鼓槌,化作了无数道残影狠狠地砸向鼓面。

噗。

一名刚刚冲进城门的镇北军士兵,奔跑的身体猛然僵住。

他的双眼暴突脸上写满了极致的痛苦和不敢置信。

低头看去只见一缕殷红的鲜血,从他的嘴角缓缓流下。

想要求救,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他的心脏,在那一瞬间,跟随着那疯狂的鼓点,狂跳了数百下。

然后,承受不住这恐怖的负荷,爆裂开来。

噗通。

第一具尸体,倒在了南陵城冰冷的青石板上。

这,只是一个开始。

噗,噗,噗。

一个接一个的镇北军士兵,在冲锋的道路上,毫无征兆地倒了下去。

他们没有受到任何攻击,身上没有任何伤口,但他们的生命,却被那无形的鼓声,轻易地收割。

没有惨叫,没有哀嚎,只有一片死寂的倒地声。

短短十几个呼吸的时间,冲在最前面的上千名镇北军精锐,就这么诡异地,死在了入城的大道上。

后面不明所以的士兵,还在疯狂地向前涌。

他们踩踏着同伴温热的尸体,冲进了这座死亡之门,然后,步上了同样的后尘。

城门内外,尸横遍野,血流成河。

这一幕,彻底击溃了镇北军那钢铁般的意志。

“魔鬼,是魔鬼。”

“快跑,快跑啊。”

幸存的士兵,终于崩溃了。

他们丢盔弃甲,转身就想逃离这座比地狱还要可怕的城市。

然而,就在此时。

“咚。”

那狂风暴雨般的鼓声,又毫无征,兆地,停了。

天地间,再次恢复了那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夜风吹过尸山血海时,带起的呜咽声。

所有人都愣住了。

那些正准备逃跑的镇北军士兵,停下了脚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