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咀嚼着这两个字,然后发出了一阵癫狂的笑声。

“哈哈哈哈哈哈。”

“说得好,说得好啊。”

“即便我是一颗弃子,今天也要拉着你这个执棋者,一起下地狱。”

笑声未落,他整个人的气势再度攀升。

他体内的真气,开始以一种自毁的方式疯狂燃烧,残存的生命力在这一刻被全数压榨,化作了此生最巅峰,也是最后一击。

他整个人,都变成了一柄即将出鞘的,同归于尽的绝世凶刀。

独眼龙将领骇然色变。

“不好,他要自爆。”

武者到了至高境界,便可在临死前引爆全身气血经脉,爆发出远超自身极限的破坏力,足以将方圆百丈夷为平地。

更何况,他们此刻还站在一个巨大的火药桶之上。

一旦顾天狼自爆,那后果。

“先生快退。”

独眼龙嘶声力竭地大吼,催动战马就想冲上来。

“谁都不许动。”

李乘风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不可撼动的威严,再次让三千铁浮屠的脚步硬生生停下。

秦晚霜的剑,已经出鞘半寸,清冽的剑鸣声在夜色中响起。

李乘风却只是伸出一只手,轻轻地按在了她的剑柄之上。

他看着那个全身都散发着毁灭气息的顾天狼,缓缓地摇了摇头。

“我说过,游戏才刚刚开始。”

“你,连选择怎么死的权力都没有。”

话音落下的瞬间,李乘风动了。

他没有后退,反而迎着顾天狼那股毁天灭地的气势,再次向前踏出一步。

就是这一步。

他脚下的地面,那些暗红色的霹雳火粉末,仿若受到了某种无形力量的牵引,竟是瞬间活了过来。

它们化作了两条暗红色的长蛇,沿着地面,以快到不可思议的速度,闪电般地缠上了顾天狼的双脚。

顾天狼正在积蓄的气势,猛地一滞。

他惊骇地发现,自己那双足以开碑裂石的脚,竟是被那两条粉末组成的长蛇死死地锁在了原地,动弹不得分毫。

一股阴冷至极,却又爆裂无比的力量,顺着他的脚底,疯狂地涌入他的经脉。

他刚刚才燃烧起来的真气,就像是被一盆冰水当头浇下,瞬间就被压制了回去。

自爆,被打断了。

“这,这是什么妖术。”

顾天狼彻底慌了,他脸上的疯狂和怨毒,第一次被一种名为恐惧的情绪所取代。

他引以为傲的修为,在这个男人面前,竟是如此的不堪一击。

对方甚至都没有真正出手,只是动了动脚下的粉末,就轻易地废掉了他所有的反抗。

“这不是妖术。”

李乘风的声音,悠悠传来,仿若来自九幽之下的审判。

“这是,掌控。”

“你脚下的这些霹ā火,在被运到这里的那一刻起,就已经不再是死物。”

“它们,是我的士兵。”

李乘风缓缓抬起自己的右手,五指张开。

随着他的动作,整个山岗顶部的霹雳火,都开始不安地涌动起来,发出了沙沙的声响,好像亿万只毒虫在同时苏醒。

这一幕,诡异到了极点。

别说是远处的独眼龙将领,即便是近在咫尺的秦晚霜,那双清冷的眸子里,也闪过了一丝难以掩饰的震撼。

以气御物。

不,这已经超越了以气御物的范畴。

这是将自身的气机,与万物相连,赋予它们生命和意志。

这是传说中,陆地神仙才拥有的手段。

“现在。”

李乘风看着面如死灰的顾天狼,淡淡地问道。

“你还想,拉着我一起死吗。”

顾天狼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他的斗志,他的骄傲,他的一切,都在这神鬼莫测的手段面前,被碾压得粉碎。

他终于明白了。

自己和眼前这个男人的差距,不是智谋,不是实力,而是生命层次上的绝对鸿沟。

他,是在以凡人之躯,挑战神明。

“杀了我。”

许久之后,他从牙缝里挤出了这三个字。

这是他作为一名武者,最后的尊严。

“如你所愿。”

李乘风的右手,轻轻握下。

缠绕在顾天狼脚下的那两条暗红色长蛇,猛然收紧。

轰。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只有一声沉闷的爆响。

顾天狼的身体,从脚开始,寸寸断裂,节节崩解,最后化作了一团血雾,消散在了夜风之中。

他甚至连一声惨叫,都来不及发出。

一代枭雄,镇北少帅,就这么无声无息地,死在了自己的武器之下。

天地间,一片死寂。

山岗之下,那一万多名幸存的镇北军士兵,呆呆地看着这一幕,连逃跑都忘记了。

他们的主帅,他们心中战神一般的存在,就这么被人像捏死一只蚂蚁一样,轻易地抹杀掉了。

他们的信仰,在这一刻,彻底崩塌了。

独眼龙将领和他身后的三千铁浮屠,更是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他们看着李乘风的背影,那眼神之中,不再是敬畏,而是近乎于崇拜神明般的狂热。

李乘风没有理会众人的反应。

他缓缓转过身,看向山岗之下,那片黑压压的,已经彻底失去战意的溃兵。

他没有下令冲杀。

他只是抬起了手,轻轻地,打了一个响指。

啪。

一声清脆的响声,在寂静的夜里,传出了很远。

下一秒。

异变陡生。

整个山岗,那铺满了地面的暗红色粉末,在这一瞬间,同时亮起了一点点猩红的光芒。

好像在一块巨大的黑色幕布上,同时点亮了成千上万盏红色的灯笼。

一股无法形容的,足以焚毁一切的恐怖气息,从山岗之上,弥漫开来。

山下的所有镇北军溃兵,都感觉自己的头发被一股灼热的气浪吹得倒竖起来,皮肤上传来了针扎一般的刺痛。

他们终于从呆滞中惊醒,脸上露出了前所未有的,极致的恐惧。

“跑,快跑啊。”

不知是谁发出了一声凄厉到变调的尖叫。

剩下的一万多名溃兵,顿时如同炸了锅的蚂蚁,哭喊着,嘶吼着,丢掉了手中所有的武器,转身就想逃离这片死亡之地。

然而,一切都太晚了。

李乘风看着那群四散奔逃的身影,脸上没有丝毫的怜悯。

“尘归尘,土归土。”

他轻轻地吐出六个字,然后,那只抬起的手,缓缓落下。

轰隆隆隆隆隆隆隆。

没有语言可以形容这一刻的景象。

整座山岗,在这一瞬间,化作了一座喷发的火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