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道粗壮到遮蔽了整个夜空的巨大火柱,冲天而起,将方圆数里之内,都照得亮如白昼。

紧随其后的,是足以撕裂耳膜的恐怖巨响,以及席卷一切的冲击波。

大地在哀嚎,空间在扭曲。

山岗之下,那一万多名正在奔逃的镇北军士兵,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一声,就被那灼热的,毁灭一切的浪潮瞬间吞噬。

他们的身体,连同他们身上的甲胄,在接触到那股浪潮的瞬间,就直接被气化,连一丝灰烬都没有留下。

独眼龙将领和他身后的三千铁浮屠,因为距离较远,并且李乘风似乎有意控制了爆炸的方向,才没有被直接波及。

但那股迎面而来的恐怖热浪,依旧将他们连人带马,掀飞出去数十丈远。

战马的悲鸣声,士兵的惊呼声,乱成了一团。

唯有两个人,依旧静静地站立在原地。

李乘风和秦晚霜。

在那毁灭一切的冲击波到来之前,李乘风只是伸出手,揽住了秦晚霜的腰。

然后,他向前踏出了一步。

就这么简单的一步。

他们的身影,便好像跨越了空间的距离,瞬间出现在了数百丈之外的安全地带,正好落在了被掀翻在地的独眼龙将领面前。

他们的衣角,甚至没有一丝褶皱,发丝也未曾有半分凌乱。

独眼龙将领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来,他看着眼前这对仿若神仙眷侣一般的男女,又回头看了看身后那片已经化作了熔岩地狱的火海,大脑一片空白。

他感觉自己今天一晚上所经历的震撼,比他这辈子加起来还要多。

这,真的是人的力量吗。

许久之后,爆炸的余波才渐渐平息。

原本那座高耸的山岗,已经彻底从地图上消失了。

被替代的是一个直径超过千米,深不见底的巨大焦黑深坑。

坑洞的边缘,还在流淌着赤红色的,好比岩浆一般的**。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郁的硫磺和焦臭味。

镇北军三万精锐,连同他们的主帅顾天狼,就此,全军覆没,尸骨无存。

李乘风负手而立,静静地看着自己的杰作,脸上古井无波。

秦晚霜站在他的身侧,那双清冷的眸子里,第一次有了一种名为迷醉的光彩。

这个男人,总是能创造出超越世人想象的奇迹。

“先生。”

独眼龙将领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他单膝跪地,对着李乘风的背影,行了一个五体投地的大礼。

“末将,心服口服。”

他身后的三千铁浮屠,也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来,动作整齐划一地,单膝跪下。

“我等,心服口服。”

三千人的声音,汇成了一股钢铁洪流,在这片毁灭之后的废墟上,久久回**。

从这一刻起,李乘风这个名字,将成为神机营所有人心中,一个比镇南王还要至高无上的,神。

李乘风没有回头。

他的视线,越过了那片还在燃烧的焦土,望向了远处南陵城的方向。

今夜的大戏,才刚刚演了一半。

然而就在此时,他的眉头,几不可查地,微微皱了一下。

他转过头,看向了另一个方向的黑暗。

秦晚霜似乎也感应到了什么,她握着剑柄的手,再次收紧,原本已经放松下来的身体,瞬间又进入了戒备状态。

“怎么了。”

她轻声问道。

李乘风没有回答,只是静静地看着那片黑暗。

许久之后,他才缓缓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了四周。

“看了这么久的好戏,也该现身了吧。”

此言一出,独眼龙将领和三千铁浮屠,皆是一惊。

这里,还有其他人。

他们顺着李乘风的视线望去,那里空空如也,除了夜色,什么都没有。

就在众人以为李乘风是不是感觉错了的时候。

一阵清脆的掌声,突兀地,从那片黑暗中响了起来。

啪,啪,啪。

一个身穿月白色长袍,手持一把白玉折扇的年轻男子,缓缓地从黑暗中走了出来。

他的相貌俊美得有些妖异,脸上带着一丝玩味的笑容,那双狭长的丹凤眼,在火光的映照下,闪烁着一种令人心悸的光芒。

他一边走,一边鼓掌,好像刚刚欣赏完一场精彩绝伦的戏剧。

他的身后,还跟着四名身穿黑色斗篷,脸上戴着青铜面具的怪人,每一个人身上,都散发着渊渟岳峙般的恐怖气息。

独眼龙将领的瞳孔,在看到那个年轻男子的瞬间,猛然收缩成了针尖大小。

他失声惊呼。

“靖王殿下。”

靖王。

当朝皇帝的第三子,赵构。

也是所有皇子之中,最为贤明,最受百官爱戴,呼声最高的一位。

他本应在千里之外的京城,处理政务,笼络人心。

此刻,却像个鬼魅一样,出现在了这片刚刚经历过一场屠杀的南陵城外。

独眼龙将领的心,瞬间沉到了谷底。

他下意识地想要起身行礼,身体却被一股无形的气机死死压制,跪在地上的双腿,重如千钧。

他骇然地看向李乘风。

那股气机,竟是来自于这个看似平静的年轻人。

靖王赵构停下了脚步,他没有去看跪在地上的独眼龙,那双玩味的丹凤眼,自始至终都落在李乘风的身上。

“李乘风。”

他轻声开口,声音温润如玉,却带着一种深入骨髓的寒意。

“九龙密旨的执掌者,千机阁的新任阁主,南陵城的救世主。”

“今夜这一出‘空城计’,‘火烧山’,当真是精彩绝伦。”

“本王若是史官,定要为你记上浓墨重彩的一笔。”

他的语气,充满了赞赏,却又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审视。

他不像是在夸奖一个同僚,更像是在点评一个戏子的表演。

李乘风看着他,神色没有丝毫变化。

“殿下深夜至此,想必不是为了来看戏的吧。”

“当然不是。”

赵构手中的白玉折扇“唰”地一声打开,轻轻摇动。

“本王是来救你的。”

这句话一出,就连秦晚霜的脸上,都露出了一丝困惑。

独眼龙更是满头雾水。

救他。

他刚刚才以一人之力,全歼三万叛军,神鬼莫测的手段震慑全场,他需要谁来救。

“哦。”

李乘风发出一个单音节,示意他继续说下去。

赵构似乎很满意李乘风的反应,他脸上的笑容更盛了。

“李大人可知,你今日屠戮的,并非什么镇北叛军。”

“而是我大夏的镇北军,是为国戍边三十载的忠勇之士。”

“你无凭无据,仅凭一封真假难辨的密旨,便设计坑杀三万边军,更是将镇北王嫡孙顾天狼挫骨扬灰。”

“此事若是传回京城,你猜,父皇和满朝文武,会信你的密旨,还是会信顾长渊那封泣血的奏章。”

赵构每说一句,独眼龙将领的脸色就更白一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