独眼龙和王霸站在李乘风的身后,两人的脸上,都带着压抑不住的怒火。

他们拼死拼活,换来的,就是这样一道名为封赏,实为囚禁的圣旨。

这简直是天大的讽刺。

然而,李乘风的脸上,却看不到丝毫的愤怒。

他甚至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

他只是缓缓上前一步,双手举过头顶。

“臣,李乘风,谢主隆恩。”

他的语气,平静得好比一潭死水。

那太监似乎对他的反应有些意外,但还是将圣旨交到了他的手上,皮笑肉不笑地说道。

“李都督年轻有为,圣上可是看重得很呐。”

“咱家还要赶回去复命,就不多留了。”

说完,他便一甩拂尘,转身就想离开。

“公公请留步。”

李乘风淡淡的声音,叫住了他。

那太监转过身,脸上带着一丝不耐。

“李都督还有何事。”

李乘风没有说话,只是轻轻地拍了拍手。

门外,两名玄甲卫士兵,抬着一个沉重的箱子,走了进来。

箱子打开,里面是码放得整整齐齐,黄澄澄的金条。

那太监的眼睛,瞬间就直了。

李乘风拿起一根金条,随手抛给了他。

“些许程仪,不成敬意,还望公公笑纳。”

那太监手忙脚乱地接住金条,脸上的倨傲瞬间就变成了谄媚的笑容。

“哎哟,这如何使得,李都督实在是太客气了。”

他一边说,一边将金条往自己的袖子里塞。

李乘风看着他,忽然问道。

“公公常在圣上身边伺候,想必知道的,也比我们这些外臣要多一些。”

“李某有一事不明,想向公公请教。”

那太监掂了掂袖子里的分量,心情大好。

“李都督但说无妨,只要是咱家知道的,定然知无不言。”

李乘风缓缓走到他的身边,凑到他的耳边,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轻声问道。

“圣上,是不是很怕我父王。”

那太监脸上的笑容,猛地僵住。

他手里的那根金条,在这一瞬间,变得好比烧红的烙铁一般,烫得他几乎要叫出声来。

他惊恐地抬起头,看向李乘风。

只见那张原本平静的脸上,此刻正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好比恶魔般的微笑。

一股冰冷刺骨的寒意,瞬间从他的尾椎骨,直冲天灵盖。

他张了张嘴,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感觉自己面对的,不是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而是一个活了千百年的,洞悉人心的老怪物。

李乘风直起身子,脸上的笑容又恢复了那副人畜无害的模样。

“看来,是我多虑了。”

“公公一路辛苦,慢走,不送。”

那太监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跑出了大堂,仿佛身后有厉鬼在追赶。

直到那太监的身影彻底消失,独眼龙才终于忍不住上前一步。

“先生,陛下此举,分明是要将我们困死在南陵,我们为何还要。”

“为何要接旨,是吗?”

李乘風打断了他的话。

他转身看向堂外那片湛蓝的天空。

“你觉得,这张圣旨,能困住我吗?”

独眼龙和王霸,同时一愣。

李乘风笑了。

“鸟儿被关进笼子,才会想着如何飞出去。”

“可如果,这鸟儿从一开始,就没想过要进那个笼子呢。”

他缓缓转过身,看着自己这两名已经彻底忠心于他的将领。

“皇帝想让我留在南陵,是因为他怕。”

“他怕我,更怕我身后的镇南王府。”

“他想用一道圣旨,将我和父王分割开来,然后用顾长渊这颗棋子,来消耗朝廷的力量,最后再坐收渔翁之利。”

“他的算盘,打得很好。”

李乘风顿了顿,眼神之中,闪过了一丝无人能懂的深邃。

“只可惜,他从一开始,就下错了棋。”

王霸那好比洪钟般的声音,闷闷地响起。

“少主,那我们接下来该怎么做。”

“难道,真的就在这南陵城,什么都不干吗?”

李乘风摇了摇头。

“当然不。”

他走到大堂中央悬挂的那副巨大地图前,伸出手指,在地图上,缓缓地划过。

他的手指,没有停在西凉,也没有停在京城。

而是停在了两者的中间,一个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地方。

中州,洛阳。

“皇帝要的是稳住顾长渊,靖王要的是坐山观虎斗,顾长渊要的是泄愤。”

“他们都在等。”

“等对方先出手,等对方露出破绽。”

李乘风的手指,在洛阳的位置上,重重一点。

“但他们都忘了一件事。”

“下棋的人,如果自己也变成了棋子,那这盘棋,就该由别人来下了。”

他转过身,看向王霸。

“王霸听令。”

王霸那铁塔般的身躯猛然一震,单膝跪地。

“末将在。”

李乘风的声音,变得无比的清晰,也无比的冰冷。

“命你即刻率领三千玄甲卫,脱下军装,化整为零,以商队的身份,秘密潜入洛阳。”

“我要你在一个月之内,掌控洛阳的地下世界,钱庄,漕运,以及所有见不得光的生意。”

“我要洛阳,成为我插进这天下心脏的,第一颗钉子。”

王霸的眼中,瞬间爆发出骇人的精光。

他没有问为什么,也没有丝毫的犹豫。

“末将,遵命。”

他重重叩首,然后起身,好比一阵风般,消失在了大堂之外。

独眼龙呆呆地看着这一切,大脑已经完全无法思考。

放弃南陵的基业,不去管西凉的乱局,反而去图谋千里之外的洛阳。

这步棋,他完全看不懂。

李乘风似乎看穿了他的心思。

“南陵是囚笼,西凉是泥潭,京城是龙潭虎穴。”

“这三个地方,谁先进去,谁就死定了。”

“唯有洛阳。”

他的嘴角,勾起了一抹自信的笑容。

“那里,才是真正的,龙兴之地。”

与此同时,千里之外,一支不足百人的队伍,正在朝着西凉的方向,日夜兼程。

队伍的中央,是一辆看似普通,实则内藏玄机的马车。

马车之内,靖王赵构,正闭目养神。

他那张俊美的脸上,再无之前的从容,只剩下一种好比毒蛇般的阴冷。

一名面具护卫,掀开车帘,恭敬地递上了一份情报。

“殿下,京城的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