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让他一辈子,都活在悔恨和痛苦之中。”

“这,才是对一个帝王,最残忍的惩罚。”

顾长渊身上的杀气,缓缓收敛。

他看着眼前这个年轻人,那双死寂的眸子里,第一次,露出了一丝真正的,名为兴趣的神色。

“你到底想说什么。”

赵构笑了。

“我想说的很简单。”

“王爷您,有天下最锋利的刀,却缺一个足以号令天下的名。”

“而我,恰好有这个名,却缺一把足以劈开一切的刀。”

他再次对着顾长渊,深深一揖。

“你我联手,我许你顾家,与国同休,世袭罔替。”

“而我想要的,不过是那张椅子罢了。”

“如何。”

大殿之内,一片死寂。

那些跪在地上的西凉藩王,已经彻底傻了。

他们感觉自己今天听到的东西,足以让他们被诛九族一万次。

一个手握重兵的藩王,一个野心勃勃的皇子。

这两个人若是联手,那这大夏的天下,恐怕真的要,改天换日了。

顾长渊看着赵构,看了很久很久。

久到赵构的额头上,都渗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

许久之后,他才缓缓地,吐出了两个字。

“不够。”

赵构的心,猛地一沉。

顾长渊缓缓转过身,重新走向那张黑铁王座。

“你说的,很有道理。”

“但本王,凭什么信你。”

“今日你可以为了皇位,背叛你的父亲。”

“来日,你就可以为了巩固皇位,除掉我这个功高震主的臣子。”

“帝王心术,本王比你更懂。”

赵构的脸色,微微一白。

他知道,自己遇到了真正的对手。

这不是那些只懂得勾心斗角的朝臣,这是一头纵横沙场三十年,靠着尸山血海爬上来的绝世枭雄。

任何花言巧语,在他面前,都苍白无力。

他深吸了一口气,从怀中,取出了一样东西。

那是一块被分割成两半的,古朴的黑色虎符。

“这个,够吗?”

当那半块虎符出现的瞬间,顾长渊猛地回过头。

他那双浑浊的老眼,死死地盯着赵构手中的虎符,脸上第一次,露出了真正的情绪。

那是,震惊。

“玄甲卫的虎符。”

“它怎么会在你手上。”

玄甲卫,镇南王的亲军,整个南境最精锐的部队。

他们的虎符,一半在镇南王手中,另一半,则应该在。

赵构看着顾长渊那张震惊的脸,脸上重新露出了自信的笑容。

“看来,王爷也知道这东西的分量。”

“实话告诉您,这半块虎符,是我从李乘风那里,偷来的。”

他开始了他此生最大的一场豪赌。

“那个家伙,自以为算无遗策,却不知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他以为自己掌控了全局,却不知他的一举一动,都在我的监视之下。”

“这半块虎符,就是他最大的破绽。”

“只要我们拿着它,就可以调动南境一半的兵马,与镇北军遥相呼应,南北夹击,京城旦夕可破。”

“到时候,一个是被架空的镇南王,一个是被废黜的皇帝。”

“这天下,就是你我二人的。”

他看着顾长渊,声音充满了**。

“现在,王爷觉得,我的诚意,够了吗?”

南陵城,都督府。

李乘风正坐在院子里的石桌旁,悠闲地喂着池塘里的锦鲤。

秦晚霜站在他的身后,手中拿着一份刚刚从西凉传回来的,加急密报。

她的脸上,带着一丝凝重。

“他们,联手了。”

李乘风头也没抬,只是将手中的鱼食,一把撒进了水里。

“意料之中的事。”

他的语气,平淡得好似在说一件与自己毫不相干的小事。

秦晚霜的眉头,皱得更深了。

“赵构用半块玄甲卫的虎符,取得了顾长渊的信任。”

“现在,整个西凉的军队,都已经整合完毕,号称三十万大军,正朝着洛阳的方向,逼近。”

“而英国公的十万京营,还在路上。”

“一旦洛阳失守,天下震动,后果不堪设想。”

她看着李乘风那依旧悠闲的背影,终于忍不住问道。

“你为什么,要把虎符给他。”

她不相信,以李乘风的心智,会被赵构那种人偷走如此重要的东西。

这一定是故意的。

可她想不明白,为什么。

李乘风终于停下了手里的动作。

他缓缓转过身,看着秦晚霜那张写满了困惑的脸,笑了。

“我不给他,他又怎会下定决心,去走那条不归路呢。”

“我不给他,顾长渊那头老狐狸,又怎会真的相信他呢。”

秦晚霜的呼吸,微微一滞。

“可那毕竟是玄甲卫的虎符。”

“足以调动南境一半的兵力,万一。”

李乘风摇了摇头。

“没有万一。”

他伸出手指,蘸了蘸石桌上的茶水,在桌面上,缓缓地画了起来。

他先画了一个代表洛阳的圈。

又画了一个从西面,代表顾长渊和赵构的箭头,直指洛阳。

然后,他又画了一个从东面,代表京营的箭头,同样指向洛阳。

最后,他看着秦晚霜,问道。

“你觉得,这张棋盘上,谁是猎人,谁是猎物。”

秦晚霜看着桌上那简单的战局图,陷入了沉思。

“看似,是顾长渊和赵构,在围猎洛阳。”

“但实际上,英国公的京营,也在等着他们,形成了一个反包围的态势。”

“所以,这是一场,谁也说不准的混战。”

“不。”

李乘风摇了摇头,他用手指,轻轻抹掉了桌上的水迹。

“这张棋盘上,没有猎人,也没有猎物。”

他的眼中,闪过了一丝冰冷的,好似神明般的光芒。

“只有,诱饵。”

“顾长渊是诱饵,赵构是诱饵,就连英国公那十万大"京营,也只是一个,大一点的诱饵。”

秦晚霜彻底迷糊了。

“那真正的棋手,是谁。”

李乘风没有回答。

他只是站起身,走到院子中央那棵高大的梧桐树下。

他抬起手,轻轻地抚摸着粗糙的树干。

“你知道,这世上最锋利的刀,是什么吗?”

他忽然问了一个毫不相干的问题。

秦晚霜想了想,答道。

“是人心。”

“没错。”

李乘风的嘴角,勾起了一抹莫名的笑意。

“我送了顾长渊一把刀。”

“一把足以让他自己,割开自己喉咙的刀。”

秦晚的朋友圈,更加困惑了。

就在此时,一只信鸽从天而降落在了李乘风的肩膀上。

李乘风取下信鸽脚上的信筒,展开了里面的纸条。

他只看了一眼,便将纸条递给了秦晚霜。

秦晚霜接过纸条,只见上面只有短短的一行字。

“刀已入鞘。”

“现正在顾长渊身边,执掌佩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