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晚霜捏着那张纸条,指尖冰凉。
刀。
顾长渊身边执掌佩剑的亲卫。
这两个词联系在一起,让她瞬间想到了一个人。
一个本该死在南陵城外,却又离奇失踪的人。
“是顾天狼。”
她的声音里,带着几分艰涩。
李乘风转过身,重新拿起一把鱼食,慢条斯理地撒着。
“不算太笨。”
秦晚霜的呼吸急促了些许。
“可他不是顾长渊的儿子吗。”
“他为什么会帮你。”
李乘风没有立刻回答。
池塘里的锦鲤疯狂地抢食,搅动了一池春水。
“因为我给了他一样,他父亲给不了他的东西。”
秦晚霜追问。
“是什么。”
“真相。”
李乘风淡淡开口。
“三万镇北军的死,不是因为我。”
“而是因为京城那位皇帝,需要他们死。”
“顾天狼是个聪明人,他想为袍泽复仇,也想让他那个被仇恨蒙蔽了双眼的父亲清醒过来。”
“所以,他选择与我合作。”
秦晚霜沉默了。
这个答案,比她想象中任何一种可能,都要来得更加惊心动魄。
以仇人之子的身份,在自己父亲身边做卧底。
这需要何等的勇气和觉悟。
李乘风的布局,从一开始,就已经深入到了敌人最核心的地方。
“那你把虎符交给赵构,也是故意的。”
“没错。”
李乘风承认得干脆利落。
“那半块虎符,是假的。”
秦晚霜再次愣住。
“假的。”
“我父王的玄甲卫,虎符从不离身,赵构凭什么能偷走。”
“我给他的那半块,是我找人仿造的。”
“仿造得足以以假乱真,但它调动不了南境的一兵一卒。”
李乘风的嘴角,勾起了一抹冰冷的弧度。
“它唯一的作用,就是让顾长渊和赵构,这对本就心怀鬼胎的盟友,彻底绑死在一起。”
“让他们以为自己手握王牌,可以毫无顾忌地,将这场叛乱,闹得更大。”
秦晚霜感觉自己的后背,升起了一股寒意。
她看着李乘风的侧脸,仿若在看一个披着人皮的怪物。
每一步,都在他的算计之内。
人心,兵器,天下大势,全都是他手中的棋子。
“那洛阳。”
她的声音有些干哑。
“王霸只带了三千玄甲卫,顾长渊和赵构的联军,可是号称三十万。”
“一旦大军压境,洛阳如何能守。”
李乘风笑了。
“谁告诉你,我要守洛阳了。”
他说完,便转身走回了书房。
只留下秦晚霜一个人,呆呆地站在原地,脑子里乱成了一锅粥。
不守洛阳。
那他费尽心机,让王霸潜入进去,又是为了什么。
西凉,望月山。
顾长渊的大军已经完成了集结。
三十万兵马,旌旗蔽日,杀气冲天。
曾经的皇家猎苑,此刻已经变成了一座巨大而冰冷的战争堡垒。
中军大帐之内,赵构正对着巨大的沙盘,意气风发。
他指着沙盘上洛阳的位置。
“顾王爷请看。”
“洛阳乃天下之中,四战之地,无险可守。”
“英国公张辅的十万京营,最快也要十天才能抵达。”
“而我们,只需五天,便可兵临城下。”
“只要拿下洛阳,我便可在此登基,号令天下藩王,届时,京城那位便成了孤家寡人,天下唾手可得。”
他的脸上,带着一种大局在握的自信。
顾长渊依旧坐在那张黑铁王座上,面无表情。
他对所谓的登基,所谓的天下,没有半分兴趣。
他只想看到京城血流成河。
“李乘风呢。”
他沙哑地开口。
“他如今被一道圣旨困在南陵,动弹不得。”
赵构的嘴角,露出了一丝轻蔑的笑容。
“一个黄口小儿,即便有些小聪明,在绝对的实力面前,也不过是螳臂当车。”
“等我们解决了京城,回头再慢慢炮制他和他那个拥兵自重的父亲。”
顾长渊没有说话。
他只是缓缓闭上了眼睛。
大帐之内,再次陷入了死寂。
赵构知道,这位老帅在想什么。
他从怀中,再次取出了那半块虎符。
“王爷若是不放心,我可以用这半块虎符,调动南境兵马,从背后牵制镇南王,让他首尾不能相顾。”
这块虎符,是他最大的底牌。
也是他能坐在这里,与顾长渊平等对话的资本。
顾长渊终于睁开了眼。
他看了一眼那块虎符,然后缓缓地点了点头。
“传令。”
“明日一早,全军开拔。”
“目标,洛阳。”
“是。”
赵构躬身行礼,眼底深处,闪过了一丝难以抑制的狂喜。
他仿佛已经看到,自己身穿龙袍,君临天下的样子了。
然而,他们谁都没有注意到。
站在顾长渊王座之后,那个始终低着头,负责为他执剑的年轻亲卫,在听到“虎符”二字时,肩膀几不可查地,微微动了一下。
三天后。
中州,官道。
一支庞大的商队,正在尘土飞扬的道路上,缓缓行进。
商队的车辙很深,显然装载着极为沉重的货物。
押送货物的,都是些身材魁梧,面带风霜的汉子。
为首的一人,身形好比铁塔,正是化身商队头领的王霸。
一名斥候快马加鞭,从前方赶回。
“将军,洛阳到了。”
王霸抬起头,看向远处那座雄城的轮廓,闷声问道。
“城里情况如何。”
“一切顺利。”
斥候压低了声音。
“按照先生的吩咐,我们的人已经掌控了城内八成的钱庄和所有漕运码头。”
“洛阳的地下世界,如今只听我们一个人的号令。”
王霸点了点头。
“很好。”
“让兄弟们准备一下,今晚,就给即将到来的西凉军,送上一份大礼。”
斥候领命而去。
王霸勒住马缰,看着那座千年古都,眼中闪过一丝冷厉。
先生的棋局,从这里,才算真正开始。
南陵,都督府。
李乘风依旧坐在院子里。
他没有看书,也没有喂鱼。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面前那副巨大的地图。
秦晚霜站在他的身边,也看着那副地图。
她看了三天,依旧没能看懂。
顾长渊的大军,已经兵分三路,从西面逼近洛阳。
英国公的京营,也已渡过黄河,在东面扎下营寨。
一张天罗地网,以洛阳为中心,缓缓张开。
而他,却始终按兵不动。
“你在等什么。”
秦晚霜终于还是忍不住问了。
“等一个时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