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座繁华的千年古都,在一夜之间,变成了一座只剩下穷苦百姓的,空城。
西凉大军,中军营帐。
赵构刚刚收到斥候传回来的,关于洛阳城内的诡异情报。
他捏着那份情报,眉头紧紧地锁在了一起。
“开仓放粮,大开城门。”
“这李乘风,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
一名谋士上前一步。
“殿下,依属下之见,这定是李乘风的空城计。”
“他兵力不足,便想用这种方法,让我军心生疑虑,不敢轻易进城。”
赵构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
“不。”
“这不像是他的风格。”
“他若想守,绝不会用这种小孩子的把戏。”
他总觉得,这背后,一定隐藏着一个更大的阴谋。
就在此时,一名亲卫神色慌张地,连滚带爬地冲进了大帐。
他甚至忘了行礼。
“殿下,王爷,不好了。”
“出大事了。”
赵构的心里,猛地咯噔一下。
他厉声喝道。
“慌什么,说。”
那亲卫喘着粗气,声音里带着哭腔。
“敖仓。”
“敖仓被烧了。”
“昨夜一场大火,三千五百万石粮食,被烧得干干净净,一粒不剩。”
轰。
赵构的脑子里,好像有十万个惊雷,同时炸响。
他整个人,都僵在了原地。
敖仓。
被烧了。
这怎么可能。
那里可是有五万重兵把守,固若金汤。
谁有这个能力,在一夜之间,将其付之一炬。
他下意识地,想到了一个人。
李乘风。
一定是他。
一股冰冷刺骨的寒意,瞬间从他的脚底,直冲头顶。
他终于明白李乘风为什么要放弃洛阳了。
那座城,从一开始,就是他丢出来的一个弃子。
他真正的目标,是敖仓,是所有人的**。
没有了粮食,他这三十万大军,就是三十万张等着吃饭的嘴。
别说攻打京城,用不了半个月,就会不战自溃。
好狠。
好毒。
这一招釜底抽薪,简直是绝户计。
“李乘风。”
赵构咬着牙,从牙缝里,挤出了这个名字。
他双目赤红,那张俊美的脸,因为极致的愤怒和恐惧,变得扭曲而狰狞。
他猛地转过身,冲向了营帐深处,那顶属于顾长渊的,更大的王帐。
他要去问问那个老家伙。
现在,该怎么办。
王帐之内,顾长渊正静静地擦拭着一柄古朴的长刀。
仿佛外界的一切,都与他无关。
当赵构带着一身寒气冲进来的时候,他甚至连眼皮都没有抬一下。
“顾王爷。”
赵构的声音,因为急切而有些尖锐。
“敖仓被李乘风烧了,我们的粮道,断了。”
顾长渊擦拭长刀的手,没有丝毫的停顿。
“哦。”
他只是淡淡地,应了一声。
那平静的反应,让赵构几乎要发疯。
“哦。”
“都什么时候了,你还在乎你那把破刀。”
“三十万大军,马上就要断粮了。”
“你难道一点都不急吗。”
顾长渊终于停下了手中的动作。
他抬起那双死寂的眸子,看向赵构。
“急什么。”
他的声音,沙哑而冰冷。
“我带兵打仗,从不靠粮草。”
“草原蛮族南下,也从不带粮草。”
赵构微微一愣。
“那你们吃什么。”
顾长渊的嘴角,勾起了一抹残忍的弧度。
“吃人。”
两个字,让赵构浑身的血液,都几乎要凝固了。
他看着眼前这个白发苍苍的老人,仿若在看一个从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魔。
顾长渊缓缓站起身。
“粮食没了,可以抢。”
“城池没了,可以夺。”
“只要人还在,刀还在,就没什么好怕的。”
“李乘风烧了敖仓,正好。”
“这等于,是将整个北方的百姓,都变成了我军的粮仓。”
他的眼中,闪烁着一种疯狂而兴奋的光芒。
“传我命令。”
“全军加速,目标洛阳。”
“告诉将士们,城中的一切,金钱,女人,食物,都是他们的。”
“我只要,李乘风的人头。”
赵构彻底傻了。
他本想来这里,商议一个退兵或是解决粮草危机的对策。
可他万万没有想到。
敖仓被烧,不仅没有让顾长渊退缩,反而,彻底激发了他骨子里的兽性。
这是一头,彻头彻尾的疯虎。
他根本不在乎天下,不在乎输赢,甚至不在乎自己麾下士卒的死活。
他只想要,复仇。
赵构第一次,感觉到了恐惧。
他发现,自己和顾长渊的联盟,从一开始,就是一个天大的错误。
他想借顾长渊的刀,来夺取天下。
可这把刀,太锋利了,也太疯狂了。
它不但会伤人,更会噬主。
他看着顾长渊那被仇恨扭曲的背影,看着他身后,那个始终低着头,为其执剑的亲卫。
一个无比荒唐,却又无比清晰的念头,猛地从他的脑海中,冒了出来。
或许。
从一开始,所有人,就都只是李乘风棋盘上的棋子。
而他自己,才是那个,最可笑的。
京城,太和殿。
当敖仓被焚的消息,传到这里的时候。
整个朝堂,当场就炸了。
文武百官,有一个算一个,全都面如死灰。
丞相李斯,更是当场就瘫软在了地上。
龙椅之上,皇帝赵彻那张保养得宜的脸,已经彻底失去了血色。
他死死地攥着龙椅的扶手,指节因为用力,而嘎嘎作响。
“李乘风。”
他几乎是嘶吼着,叫出了这个名字。
“他怎么敢。”
“他怎么敢这么做。”
他终于明白了。
他以为李乘风是他用来制衡顾长渊的棋子。
他错了。
他以为顾长渊是他用来消耗镇南王势力的磨刀石。
他也错了。
这两个人,从头到尾,就没把他这个天子,放在眼里。
一个要用亿万生灵,绑架皇权。
另一个,则更狠。
他直接掀了桌子,要让所有人都没饭吃。
“陛下。”
兵部尚书颤颤巍巍地出列。
“如今敖仓已毁,北境大乱,顾长渊的叛军,已成燎原之势。”
“英国公的十万京营,同样面临断粮的危机。”
“当务之急,是立刻从江南调粮,无论如何,也要先稳住京营的军心啊。”
赵彻疲惫地挥了挥手。
江南调粮。
说得轻巧。
远水,如何能解得了近渴。
他感觉,自己亲手缔造的这个王朝,就好像一艘千疮百孔的破船。
如今,更是被李乘风,在船底,狠狠地凿穿了一个无法弥补的大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