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逆贼。”
他咬着牙,从牙缝里,挤出了这两个字。
那双曾经充满了威严的眸子里,此刻,只剩下,一片,近乎疯狂的怨毒。
他知道,自己今天,丢掉的不仅仅是颜面。
更是,一个帝王,赖以生存的根基。
皇权。
从今天起,这个天下,恐怕就要易主了。
金銮殿外。
秦晚霜一身戎装,静静地站在白玉石阶之下。
她看着李乘风,从那座象征着权力之巅的大殿中,缓缓走出。
他的脸上,依旧是那副古井无波的平静。
仿佛刚才那场足以搅动天下风云的朝堂对峙,对他而言,不过是一场微不足道的饭后闲谈。
秦晚霜迎了上去,递上了一份,刚刚送达的加急军报。
“北蛮人的先锋,已经渡过了黄河。”
“兵锋直指,汴梁。”
汴梁。
大夏朝的旧都,中原最富庶的城市。
一旦汴梁失守,那么整个中原腹地都将成为一片,任人宰割的牧场。
李乘风接过军报,只扫了一眼,便将其,递给了身后的独眼龙。
“传令下去。”
“命张辅的十万京营,即刻,开赴汴梁,构筑防线。”
“告诉他,汴梁城在,他英国公府,就在。”
“汴梁城破,他张家,满门,皆为国贼。”
独眼龙的身体,猛地一震。
他知道,先生这是在用张辅全家的性命,来逼他,与汴梁城,共存亡。
好狠的手段。
可面对那如狼似虎的北蛮铁骑,也只有用这种最极端,最残酷的手段,才能,激发一个将领,最大的潜力。
“是。”
独眼龙领命,转身,快步离去。
秦晚霜看着李乘风,眉头微蹙。
“只靠张辅的十万京营,恐怕,挡不住北蛮人的兵锋。”
“毕竟,他们刚刚经历大战,又是长途跋涉,早已是,疲惫之师。”
李乘风点了点头。
“我知道。”
“我本来,也没指望他,能挡得住。”
秦晚霜愣住了。
“那你。”
李乘风转过头,看向了西方,那片广袤的土地。
“西凉的三十万铁骑,才是,我们真正的主力。”
“可顾辰的大军,刚刚经历内乱,又远在千里之外。”
“远水,救不了近火。”
秦晚霜说出了自己最大的担忧。
李乘风笑了。
“谁说,我要等他来了。”
他转过身,缓步走下台阶,那袭白衣,在午后的阳光下,显得格外的刺眼。
“你忘了。”
“这天下,除了官兵,还有另一种人。”
秦晚霜的心,猛地一跳。
她瞬间,想起了张居正,死前的那番话。
江湖。
李乘风看着她那张,写满了震惊的俏脸,嘴角的弧度,愈发,意味深长。
“传我的元帅令。”
“昭告天下武林。”
“凡大夏子民,不论门派,不论出身。”
“但凡,能取下一颗北蛮士兵人头者。”
“赏,黄金百两。”
“封,百户之职。”
“取下北蛮将领人头者。”
他的声音,顿了顿,那双深邃的眸子里,闪过了一抹,好比烈火般的疯狂。
“赏,黄金万两。”
“封,万户侯。”
“世袭罔替。”
秦晚霜彻底呆住了。
她看着李乘风那张写满疯狂的脸,只觉得自己的认知,再一次,被这个男人,彻底颠覆。
以军功,封万户侯。
而且,还是世袭罔替。
这在大夏朝,是何等逆天的封赏。
即便是开国元勋,也少有几人,能得此殊荣。
而现在,李乘风,竟然将这份,足以让天下所有人都为之疯狂的**,抛给了那些一向被朝廷视为心腹大患的江湖草莽。
他这是要,彻底点燃,整个江湖的火焰。
他就不怕,这把火,一旦烧起来,会连同他自己,都烧得,尸骨无存吗。
秦晚霜的嘴唇,动了动,想说些什么。
可最终,她还是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因为她知道,自己,根本无法阻止这个疯子。
也无法,揣测这个疯子,下一步,到底会走出一颗,多么惊世骇俗的棋子。
李乘风没有再看她。
他只是抬起头,看向了那片,已经风起云涌的天空,喃喃自语。
“侠之大者,为国为民。”
“我倒要看看。”
“这江湖里,到底,有多少侠。”
“又有多少,只为黄金和爵位的匹夫。”
三日后。
一道盖着兵马大元帅印的江湖征召令,好比一场十二级的飓风,瞬间,席卷了整个大夏的武林。
少林,武当,峨眉,丐帮。
这些平日里,高高在上,不问世事的名门大派,在看到那份征召令的瞬间,都陷入了前所未有的震动之中。
万户侯。
世袭罔替。
这四个字,对任何一个渴望建功立业的男人来说,都有着,致命的吸引力。
更何况,是那些,本就向往着,快意恩仇,鲜衣怒马的江湖人。
一时间,整个江湖,都沸腾了。
无数的江湖豪客,解下了悬挂多年的佩剑,告别了妻儿,从四面八方,汇聚成一股股,奔腾的洪流,朝着那座,已经岌岌可危的中原雄城,汴梁,涌去。
他们或许,不懂什么家国大义。
但他们,都懂,黄金和爵位。
也懂,那份,足以光宗耀祖的无上荣耀。
与此同时。
北蛮,中军大帐。
一名身材魁梧,好比铁塔般的独眼中年男子,正**着上身,用一把弯刀,从一头烤得金黄的全羊上,割下一块,最肥美的羊腿。
他便是,此次南侵的最高统帅,北蛮第一勇士,完颜阿骨打。
在他的身旁,坐着一个穿着大夏文士服,气质阴柔的年轻人。
如果李乘风在此,一定能认出。
此人,正是那个本该在洛阳之乱中,不知所踪的九皇子,赵构。
完颜阿骨打将那块热气腾腾的羊腿,递到赵构的面前,咧开嘴,露出一口,森白的牙齿。
“九殿下,尝尝。”
“这中原的羊,就是比我们草原上的要肥嫩得多。”
赵构的脸上,带着一丝,谄媚的笑容。
他接过羊腿,却没有吃,只是小心翼翼地放在了一旁的盘子里。
“大汗说的是。”
“这中原的土地不仅羊肥。”
“女人,也比草原上的要水灵。”
“等大汗攻破了汴梁,入主中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