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言一出,满殿哗然。

献策。

抬着棺材来献策。

这是献策,还是逼宫。

夏桀的脸色,已经难看到了极点,捏着龙椅扶手的手,青筋暴起。

他死死地盯着李乘风,一字一句地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你的策,就在这棺材里。”

李乘风点了点头。

“没错。”

他伸手,做了一个请的姿势。

“请陛下,开棺。”

夏桀的胸口,剧烈地起伏着。

他知道,这口棺材,一旦打开,他这个皇帝的颜面,恐怕就要**然无存了。

可他又不敢不开。

因为他摸不透,李乘风这个疯子,下一步,到底会做出什么事来。

整个金銮殿,陷入了一种诡异的死寂。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那口漆黑的棺材,和那个白衣胜雪的年轻人身上。

许久,夏桀才缓缓地从龙椅上站了起来。

他一步一步,走下御阶,来到了那口棺材前。

他的每一步,都走得无比沉重,好比脚上绑着万斤的枷锁。

他看着李乘风,眼中,第一次,露出了几分,名为忌惮的神色。

“开。”

他几乎是咬着牙,说出了这个字。

两名太监,战战兢兢地上前,合力,推开了沉重的棺盖。

一股淡淡的血腥味,瞬间,从棺材里,弥漫了出来。

当看清棺材里躺着的人时,满朝文武,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就连夏桀,他的瞳孔,也猛地缩成了针尖大小。

内阁首辅,张居正。

那个权倾朝野,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百官之首,竟然,就这么悄无声息地死在了这里。

而且,死得,如此凄惨。

他的胸口,有一个巨大的血洞,双眼,依旧圆睁着,脸上,凝固着一种极度惊恐和不敢相信的表情。

“李乘风。”

夏桀的声音,已经带上了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颤抖。

“你,你竟然,杀了当朝首辅。”

李乘风的脸上,依旧是那副云淡风轻的表情。

他仿佛,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陛下,您错了。”

他缓缓说道。

“我杀的不是当朝首辅。”

“而是一个通敌卖国,引北蛮入关的千古罪人。”

说着,他从怀中,掏出了一沓厚厚的书信,扔在了张居正的尸体上。

“这些,都是他与北蛮可汗,来往的密信。”

“雁门关之破,韩将军之死,皆是此人,一手策划。”

“微臣,只是替陛下,清理门户而已。”

夏桀的身体,晃了晃。

他看着那些书信上,那熟悉的笔迹,和那刺眼的北蛮王印,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

他信了吗。

他当然不信。

张居正是不是内奸,他比谁都清楚。

可现在,人已经死了。

李乘风,给他送来了一个完美的替罪羊。

他不仅杀了张居正,还顺手,将北境失守的这口天大的黑锅,严严实实地扣在了这个死人的头上。

如此一来,他这个皇帝,便可以从这场滔天的罪责中,完美地脱身。

这已经不是阳谋了。

这是**裸的裹挟。

李乘风,用张居正的命,和这满朝文武的眼睛,逼着他,必须接受这个结果。

夏桀缓缓地闭上了眼睛。

他知道,自己今天,若是处置了李乘风。

那么,勾结内奸,致使国土沦丧的罪名,就将永远地刻在他的身上。

他这个皇帝,也就当到头了。

许久,他才缓缓地睁开了眼睛。

那双曾经充满了威严的眸子里,此刻,只剩下,一片深不见底的屈辱和冰冷。

他看着李乘风,缓缓地挤出了几个字。

“李都督,护国有功。”

“赏。”

李乘风笑了。

他对着夏桀,深深地作了一个揖。

“谢陛下。”

“不过,微臣,不要赏赐。”

“微臣,只要一样东西。”

夏桀的心,猛地一沉。

他知道,正题,来了。

“你要什么。”

李乘风缓缓抬起头,那双深邃的眸子,好比两把出鞘的利剑,直刺龙椅。

“我要,兵马大元帅之职。”

“总领全国兵马,全权负责,收复北境之事。”

“在此期间,凡有不从号令者。”

他的声音,陡然变得,杀气腾腾。

“无论官阶,无论身份。”

“皆可,先斩后奏。”

先斩后奏。

这四个字,好比四座无形的大山,狠狠压在了金銮殿上每一个人的心头。

这意味着,李乘风要的不仅仅是兵权。

他要的是生杀予夺的大权。

他要在这段时间里,成为一个凌驾于皇权之上的无冕之王。

夏桀的脸色,已经不能用难看来形容了。

那简直,就是一片死灰。

他看着那个站在自己面前,神色平静,却步步紧逼的年轻人,心中第一次,生出了一股,名为无力的感觉。

拒绝。

他拿什么拒绝。

北境的五十万蛮夷铁蹄,就是悬在他头顶上,最锋利的达摩克利斯之剑。

而李乘风,是唯一一个敢站出来,替他接下这把剑的人。

他现在,已经没有选择了。

或者说,从李乘风抬着张居正的棺材,踏进这座金銮殿的那一刻起,他就已经,输得一败涂地。

夏桀的嘴唇,蠕动了许久。

最终,他缓缓地闭上了眼睛,用一种好比耗尽了全身力气的嘶哑声音,说道。

“准。”

“朕,准了。”

说完这两个字,他整个人,都好像被抽空了精气神,颓然地跌坐回了龙椅之上。

满朝文武,一片死寂。

他们看着那个白衣胜雪,渊渟岳峙的年轻人,眼神里,充满了复杂的情绪。

有敬畏,有恐惧,更有,一丝,连他们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期待。

或许,这个不按常理出牌的疯子,真的能,创造奇迹。

李乘风,终于笑了。

他对着龙椅之上,那个已经彻底失魂落魄的皇帝,再一次,深深地作了一个揖。

“臣,领旨。”

说完,他便转身,大步向殿外走去。

没有丝毫的留恋。

那口漆黑的棺材,也随着他,被缓缓抬出了金銮殿。

好比一场来去如风的荒诞戏剧。

直到李乘风的身影,彻底消失在殿门口。

夏桀才猛地一拳,狠狠砸在了龙椅的扶手上。

那坚硬的金丝楠木,瞬间,四分五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