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乘风没有再解释。

他只是缓缓站起身,走到那副,巨大的地图前。

他的手指,在地图上,缓缓地划过。

从汴梁城,一直,延伸到,黄河岸边。

最终,停在了一个不起眼的小渡口。

白马渡。

“传我将令。”

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了整个元帅府。

“命张辅,即刻,放弃汴梁,全军后撤。”

“退守,白马渡。”

秦晚霜的瞳孔,猛地一缩。

放弃汴梁。

那可是,中原的门户。

一旦放弃,那整个中原腹地都将,彻底沦陷。

这个命令,比他之前,做的任何一件事情,都要,疯狂。

“为什么。”

她再也忍不住,开口问道。

“汴梁城,墙高池深,粮草充足。”

“又有十万京营将士,和十万江湖豪客,里应外合。”

“固守待援,才是,上上之策。”

“为何,要主动,放弃这座,中原第一雄城。”

李乘风缓缓转过身。

他的脸上,带着一丝,秦晚霜,从未见过的凝重。

“因为。”

“这座城,守不住。”

秦晚霜的身体,微微一震。

她不相信。

以李乘风的算计,再加上,天时地利人和。

这座城,怎么可能,会守不住。

李乘风仿佛看穿了她的心思。

他缓缓走到她的面前,伸出手,指了指,自己的心口。

“最坚固的堡垒,从来,都不是从外部,被攻破的。”

他的声音,变得,有些飘忽。

“而是,从内部。”

秦晚霜的心,猛地一沉。

她瞬间,明白了。

内奸。

这座汴梁城里,还有,内奸。

而且,这个内奸的身份,一定,高到,足以,左右整个战局。

“是谁。”

她下意识地问道。

李乘风摇了摇头。

“我不知道。”

“但,我知道。”

他的眼中,闪过了一抹,冰冷的杀意。

“只要,我将这座城,变成一座,空城。”

“那么,那条藏在暗处的毒蛇。”

“就一定会,自己,爬出来。”

“因为。”

李乘风的嘴角,勾起了一抹,好比死神般的弧度。

“他比我们,更不想,让汴梁城,落入,北蛮人的手里。”

黄河,白马渡。

英国公张辅,一身甲胄,站在渡口边,看着眼前,那滔滔不绝的黄河水。

他的脸上,写满了挣扎和犹豫。

就在刚才,他接到了李乘风的撤退命令。

放弃汴梁,退守白马渡。

这个命令,对他来说,无异于,晴天霹雳。

他戎马一生,从未,打过如此,憋屈的仗。

不战而退。

这对他这个大夏军神来说,是何等的奇耻大辱。

一名副将,走到他的身边,脸上,同样,带着,浓浓的不甘。

“国公爷,我们,真的要退吗。”

“汴梁城里,还有,几十万,无辜的百姓啊。”

“我们就这么走了他们,该怎么办。”

张辅的拳头,猛地攥紧。

他又何尝,不知道。

可,那是,兵马大元帅的将令。

先斩后奏的权力,就像一把,悬在他头顶的利剑。

他不敢,不从。

就在此时,一名斥候,快马加鞭地从远处,奔袭而来。

“报。”

“国公爷,大事不好了。”

“北蛮人的先锋,已经,追上来了。”

张辅的脸色,猛地一变。

“这么快。”

他立刻,转过身,看向身后的那支正在渡河的庞大大军。

京营十万,再加上,那十万,纪律涣散的江湖草莽。

足足二十万人。

想要在短时间内,全部渡过黄河,根本,不可能。

一旦被北蛮人的铁骑,咬住了尾巴。

那么,后果,将不堪设想。

就在此时,远处的地平线上,出现了一道,黑色的洪流。

那洪流,移动的速度,极快。

转眼之间,便已经,近在眼前。

正是,完颜阿骨打的二十万,北蛮铁骑。

张辅的脸上,瞬间,没了血色。

完了。

一切,都完了。

他缓缓拔出了腰间的佩剑,眼中,闪过了一抹,决绝。

“传我将令。”

他的声音,嘶哑而悲壮。

“京营将士,随我,断后。”

“今日,我张辅,便与这白马渡。”

“共存亡。”

然而,就在他,准备,率领亲兵,冲上去,与北蛮人,决一死战之时。

一道,清冷而慵懒的声音,却好比鬼魅般,从他的身后,响了起来。

“张国公,何必,急着,去送死呢。”

张辅猛地回头。

只见,李乘风,一身白衣,不知何时,已经,出现在了他的身后。

他的脸上,依旧是那副,云淡风轻的表情。

仿佛眼前那,足以吞噬一切的二十万北蛮铁骑,在他眼中,不过是,一群,土鸡瓦狗。

张辅看着他,苦涩地笑了笑。

“李元帅,你,来了。”

“只可惜,你,来晚了。”

“我们,已经,没有退路了。”

李乘风没有说话。

他只是缓缓抬起手,指向了那奔腾不息的黄河。

然后,他又指向了那气势汹汹的北蛮铁骑。

“谁说,没有退路。”

他的嘴角,勾起了一抹,让张辅,看不懂的神秘笑容。

“这黄河水,就是,他们的退路。”

“也是。”

他的声音,顿了顿,那双深邃的眸子里,迸发出,一种让天地都为之,战栗的疯狂。

“他们的坟墓。”

张辅愣住了。

他顺着李乘风手指的方向看去,只看到了滔滔的黄河水,和那一眼望不到尽头的北蛮铁骑。

坟墓。

拿什么做坟墓。

难道,他还能,凭空变出一支天兵天将不成。

就在此时,一阵低沉而悠远的号角声,毫无征兆地从黄河的上游,传了下来。

那号角声,苍凉,古老,充满了铁血的味道。

紧接着,一面面,绣着狰狞狼头的黑色大旗,缓缓地从上游的拐角处,露了出来。

然后,是第二面,第三面,第无数面。

最后,一支通体漆黑,好比从地狱深渊中,爬出来的庞大水师,缓缓地出现在了所有人的视线之中。

那些战船的样式,极其古老,充满了一种蛮荒而彪悍的气息。

船上的士兵,更是个个身形魁梧,面目狰狞,好比,未开化的野人。

张辅的眼睛,猛地瞪大了。

他认得那面旗帜。

西凉王顾家的苍狼旗。

可是顾辰的西凉军不是应该在千里之外的西凉吗。

他们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而且还是一支规模如此庞大的水师。

就在张辅,震惊得,无以复加之时。

那支庞大的黑色水师,已经,顺流而下,好比一把,黑色的剪刀,狠狠地插入了正在渡河的北蛮大军的侧翼。

一场毫无悬念的屠杀,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