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蛮铁骑天下无双。

可那是在陆地上。

在滔滔的黄河之中他们引以为傲的战马成了最致命的累赘。

无数的北蛮士兵被西凉的战船,像切瓜砍菜一样撞入冰冷的河水之中。

然后被那些好比水中恶鬼般的西凉士卒,用钩镰长矛拖入河底。

连一声惨叫都来不及发出。

岸边完颜阿骨打的那只独眼,已经变得血红一片。

他眼睁睁地看着自己最精锐的先锋部队在这条他们本以为,可以一跃而过的大河里被一群不知从何而来的水鬼疯狂地屠戮。

那是一种深入骨髓的无力感。

他想下令撤退可已经渡河的军队根本退不回来。

他想下令增援可那支神出鬼没的西凉水师,就像一道无法逾越的天堑死死地封锁了整个河道。

张辅已经彻底看傻了。

他转过头用一种好比看着神明般的,眼神看着那个依旧是一脸平静的年轻人。

“你是怎么做到的?”

李乘風淡淡地笑了笑。

“我只是提前给顾辰送去了一封信。”

“和一份黄河的水文图。”

“我说黄河的尽头有五十万颗可以祭奠他兄长的人头。”

“他就来了。”

张辅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好狠的算计。

好疯狂的手笔。

李乘风没有再看他。

他只是抬起手遥遥地指向了河对岸,那个已经暴跳如雷的北蛮主帅。

“张国公看到了吗?”

“那头草原上最凶猛的独眼狼王。”

“现在已经变成了,一头被拔了牙断了爪的丧家之犬。”

李乘风缓缓放下手,转过身那双深邃的眸子里,迸发出一种让张辅都为之心惊肉跳的凛冽杀意。

“传我将令全军渡河我要让完颜阿骨打亲口尝尝,什么叫丧子之痛什么叫全军覆没。”

战鼓声冲天而起。

那是渡河的信号。

张辅的心跳好像都漏了一拍,他看着身边这个年轻人,第一次感觉到一种发自灵魂深处的寒意。

这不是在算计人心,这是在玩弄天下。

西凉水师的战船在清剿完河道中的残余北蛮士卒后,迅速调转船头,开始在两岸之间搭建浮桥,同时分出大批船只,直接靠岸充当渡船。

效率高得令人发指。

就好像他们演练过无数次一般。

大乾王朝的士兵们爆发出山呼海啸般的呐喊。

他们亲眼见证了一场匪夷所思的水上屠杀,亲眼见证了北蛮铁骑的神话是如何被滔滔河水彻底淹没。

此刻的他们,士气已经达到了顶点。

“杀光蛮子,为国公爷报仇。”

不知是谁先喊了一句。

紧接着,数十万人的怒吼汇成了一股洪流。

“杀光蛮子,为国公爷报仇。”

他们的国公爷张辅就站在这里,活生生地站在这里。

可他们喊的,却是报仇。

报的是之前被北蛮人压着打,憋屈了太久的仇。

报的是那些战死在沙场上的袍泽兄弟的血海深仇。

张辅眼眶一热。

他什么都没说,只是拔出了腰间的佩剑,向前猛地一挥。

“渡河。”

喊杀声震动了整个黄河两岸。

对岸的完颜阿骨打,那张因为愤怒而扭曲的脸,此刻终于露出了一丝惊恐。

他败了。

败得莫名其妙。

他甚至到死都想不明白,为什么黄河里会冒出这么一支可怕的水师。

顾辰是谁。

他从未听说过这个名字。

可就是这个他从未听说过的人,用一种他最无法理解的方式,葬送了他最精锐的三万先锋。

那三万人,是他横扫草原,统一北蛮诸部的底气所在。

现在,这股底气,连同着他们的战马,一起沉入了冰冷的河底,喂了鱼鳖。

而河对岸,那支刚刚还被他视为笼中困兽的军队,已经开始渡河了。

带着滔天的杀意,向他扑来。

“王爷,快撤吧。”

身边的亲卫首领焦急地劝道。

“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我们先退回草原,重整旗鼓再来。”

“退?”

完颜阿骨打的独眼中迸射出野兽般的光芒。

“我完颜阿骨打的字典里,没有退这个字。”

他一把推开亲卫,翻身上马,举起了手中的狼头大纛。

“本王的勇士们,敌人在我们的身后,我们的家人在我们的身后。”

“我们无路可退。”

“拿起你们的弯刀,让他们看看,谁才是草原上的雄鹰。”

残存的北蛮士兵,被他这番话激起了最后的血性。

即便失去了战马的优势,即便军心已经动摇,可他们依旧是草原上最凶悍的战士。

他们重新列阵,将手中的弯刀举过头顶,发出野兽般的咆哮,准备迎接一场最原始的血战。

李乘风站在船头,平静地看着对岸那片黑压压的军队。

他甚至能清晰地看到,那个在阵前疯狂叫嚣的独眼巨人。

“张国公,你说,一只被困在陷阱里的狼,即便再凶猛,还能做什么呢?”

张辅沉默不语。

他不知道该如何回答。

眼前的这个年轻人,已经完全超出了他的认知范畴。

他所展现出的智慧和手段,根本不像一个二十多岁的年轻人,更像一个活了上百年的老妖怪。

“他会拼命。”

张辅最终还是给出了自己的答案。

“狗急了都会跳墙,更何况是完颜阿骨打这头狼王。”

“他会集结所有力量,试图撕开我们的一个口子,然后逃出生天。”

李乘风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

“他说对了一半。”

“他会拼命,但他撕不开我们的口子,也逃不出去。”

“因为,我给他准备的,从来都不是一个陷阱。”

“而是一座坟墓。”

话音刚落。

远方的地平线上,忽然腾起了漫天的烟尘。

轰隆隆的马蹄声,好比九天之上的惊雷,由远及近,滚滚而来。

一面血红色的“秦”字大旗,出现在所有人的视野之中。

那面大旗之下,是黑色的洪流。

是数不清的,身穿黑色甲胄,手持斩马长刀的铁骑。

他们出现的毫无征兆,却又好像本就该在那里。

他们从北蛮大军的背后,以一种无可阻挡的姿态,狠狠地撞了进来。

“是秦王的人。”

张辅失声惊呼。

镇守西境,与西凉世代交好,素有“大乾第一铁骑”之称的秦王军。

他们怎么会出现在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