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里是北境,与西境相隔何止千里。
张辅猛地转头看向李乘风,脸上的表情已经不能用震惊来形容。
那是一种近乎于见鬼的恐惧。
如果说,算计顾辰的水师是神来之笔。
那么,调动秦王的铁骑,就是逆天之举。
要知道,藩王无诏不得离开封地,更何况是率领大军跨越数个州府,进行奔袭。
这是谋反的大罪。
秦王疯了吗?
他为什么要冒着被诛灭九族的风险,来帮李乘风打这一仗。
李乘风似乎看穿了他的心思。
“我同样给秦王也写了一封信。”
“信上说,完颜阿骨打的王帐里,藏着当年害死他父亲的那份兵防图的原本。”
“我说,只要他能赶到这里,就能手刃仇人,为老秦王报仇雪恨。”
“他也来了。”
张辅只觉得自己的喉咙无比干涩。
他想起了二十年前的那桩悬案。
老秦王治军严谨,镇守的西境固若金汤,北蛮人始终无法越雷池一步。
可就在二十年前,北蛮人却好像未卜先知一般,精准地绕过了西境所有的明哨暗卡,突袭了老秦王的中军大帐。
老秦王力战而死。
整个西境差点因此沦陷。
事后朝廷彻查,最终认定是军中出了内鬼,泄露了兵防图。
可内鬼是谁,却始终没能查出来。
这也成了如今这位秦王心中最大的一根刺。
李乘风,竟然用这根刺,撬动了秦王的十万铁骑。
这是何等恐怖的心机。
战场上的局势,已经彻底倒向了一边。
秦王铁骑的出现,成了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本就军心涣散的北蛮大军,在遭遇背刺的瞬间,彻底崩溃了。
他们丢下武器,四散奔逃。
可他们的身后是秦王的铁骑,身前是已经渡河登岸的大乾步卒,左边是滔滔的黄河,右边是连绵的群山。
他们无路可逃。
一场屠杀。
一场单方面的,毫无悬念的屠杀。
完颜阿骨打疯了。
他骑着战马,挥舞着弯刀,好像一头受伤的野兽,在阵中疯狂地冲杀。
可他一个人的勇武,根本无法改变战局。
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族人,被无情地砍倒在地。
鲜血染红了黄河岸边的土地。
尸体堆积如山。
“李乘风。”
完颜阿骨打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咆哮。
他锁定了河岸边,那个站在帅旗之下的身影。
即便隔着数里之遥,他也能感受到,那道平静的视线,正牢牢地锁定着自己。
那是猫戏老鼠般的眼神。
充满了嘲讽和戏谑。
“我要杀了你。”
完颜阿骨打调转马头,不顾一切地朝着李乘风的方向冲去。
他身边的亲卫,也悍不畏死地跟了上来,试图为他们的王,杀出一条血路。
“来得好。”
李乘风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他缓缓抬起了手。
身后的弓弩手,瞬间张弓搭箭。
密集的箭雨,好比乌云一般,朝着完颜阿骨打冲锋的方向覆盖而去。
北蛮的亲卫,成片成片地倒下。
可完颜阿骨打,却好比战神附体,他手中的弯刀舞成了一团银光,将射向自己的箭矢尽数格挡。
他就这样顶着箭雨,一步步地逼近。
张辅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他没想到,完颜阿骨打的个人武力,竟然强悍到了这种地步。
“先生,快退。”
张辅急忙喊道。
李乘风却置若罔闻。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那个越来越近的独眼巨人。
好像在欣赏一出早已写好剧本的戏剧。
就在完颜阿骨打距离岸边只剩下不到百步之遥时。
异变突生。
一支完全不同于秦王铁骑的骑兵,从侧翼的山林中,毫无征兆地杀了出。
这支骑兵的人数不多,大概只有三千人。
可他们身上的甲胄,却是闻所未闻的赤红色,坐下的战马,也清一色是汗血宝马。
为首的一员女将,更是引人注目。
她身穿一套赤金色的凤翅盔甲,手持一杆银亮的长枪,脸上覆着一张凤凰面具,只露出一双清冷得好比寒星的眸子。
她出现得太突然了。
就好像凭空出现一般。
她的目标也无比明确,直指完一颜阿骨打。
“这是哪里来的军队?”
张辅再次傻眼了。
他发现自己的脑子,已经完全跟不上李乘风的布局了。
这张网,到底铺了多大。
这张网里,到底还藏了多少杀招。
赤红色的骑兵,好比一把烧红的利刃,轻易地切开了混乱的战场。
那名戴着凤凰面具的女将,一马当先,枪出如龙。
完颜阿骨打感受到了致命的威胁。
他放弃了李乘风,转而迎向了那名女将。
两匹战马,轰然相撞。
刀枪并举。
金铁交鸣之声,刺得人耳膜生疼。
仅仅一个照面。
完颜阿骨打坐下的战马,便悲鸣一声,被那杆银枪贯穿了脖颈。
完颜阿骨打也被这股巨大的力道,震得从马背上摔了下来。
不等他起身。
那名女将已经弃马,如同一只真正的凤凰,从天而降。
手中的长枪,带着无可匹敌的威势,直刺完颜阿骨打的心口。
完颜阿骨打仓促间举刀格挡。
长枪点在了刀身之上。
咔嚓一声。
那柄跟了完颜阿骨打半辈子的百炼弯刀,应声而断。
长枪余势不减,贯穿了他的胸膛。
将他整个人,死死地钉在了地上。
“你……”
完颜阿骨打的独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
他到死都不明白,自己会死在一个女人的手里。
女将缓缓拔出长枪。
鲜血喷涌而出。
草原上一代枭雄,北蛮的独眼狼王,就此毙命。
整个战场,似乎都因为这一幕,而出现了一瞬间的寂静。
所有人都被这名女将,无可匹敌的武力所震慑。
她缓缓走到完颜阿骨打的尸体旁,俯身,用短刃割下了他的头颅。
然后,她提着那颗死不瞑目的头颅,一步步地走到了李乘风的面前。
她摘下了脸上的面具。
露出了一张足以让天地都为之失色的绝美容颜。
那张脸上,没有丝毫的表情,冰冷得就像一块万年玄冰。
“李乘风,你要的人头,我给你带来了。”
她的声音,和她的脸一样,冰冷刺骨。
“现在,该你兑现承诺了。”
李乘风看着她,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丝笑容。
那笑容里,没有半分的喜悦,只有一种深入骨髓的复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