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然。”

他轻声说道。

“待我登基称帝之日。”

“便是割让云州十六府,赠予公主之时。”

站在一旁的张辅,听到这句话,只觉得天旋地转。

云州十六府。

那可是大乾王朝的北大门,是抵御草原民族最重要的战略屏障。

李乘风,他竟然要把这片土地,拱手送人。

他疯了。

他绝对是疯了。

这个女人是谁。

她凭什么,能让李乘风许下如此疯狂的承诺。

张辅的脑子嗡的一声,好比被一柄重锤狠狠砸中。

他几乎是本能地抽出了腰间的长剑,剑尖直指李乘风的咽喉。

“李乘风,你可知你在说什么?”

他的声音因为极致的愤怒和惊骇而变得嘶哑。

“割让云州十六府?”

“那是祖宗留下的疆土,是我大乾朝的北大门。”

“你把它送人,是想做千古罪人吗?”

周围的亲兵也被这番话惊得魂飞魄散,纷纷拔刀,将李乘风和那个神秘的女人围了起来。

战场上刚刚平息的杀气,在这一瞬间又重新变得浓烈起来。

李乘风却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他只是看着面前这个提着完颜阿骨打头颅的女人,脸上那抹复杂的笑意没有丝毫改变。

“南宫燕,你觉得我的承诺,如何?”

那个名叫南宫燕的女人,那双冰冷的眸子扫了一眼指向李乘风的剑锋,语气里没有半分波澜。

“我只认承诺,不问对错。”

“你若登基,我便要云州。”

“你若食言,我便取你项上人头。”

她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让人无法怀疑的决绝。

好一个霸道的女人。

张辅气得浑身发抖。

“妖女,休得在此妖言惑众。”

“今日我便先斩了你,再与这个叛国贼算账。”

他手腕一振,长剑便要刺出。

“张国公,你的剑,是不是太快了些?”

李乘风终于开口了。

他没有去看张辅的剑,而是伸出手,轻轻拨开了那锋利的剑刃。

他的动作很慢,却带着一种奇特的韵律,让张辅那雷霆万钧的一剑,竟无法再前进分毫。

“我问你,云州十六Git府,如今在谁的手里?”

张辅一愣。

这个问题,像一盆冷水,从头顶浇了下来。

“在……在北蛮人手里。”

他艰难地吐出这几个字。

是的,早在三十年前,云州十六府便已经被北蛮铁骑攻占。

三代皇帝,数次北伐,投入了百万兵力,流尽了无数将士的鲜血,却始终没能将那片土地夺回来。

那里是大乾王朝,一道永远无法愈合的伤疤。

李乘风淡淡地笑了。

“既然它本就不在我们手里,我又何来割让一说呢?”

“我只不过是将一个烫手的山芋,丢给一个愿意接手的人罢了。”

张辅的脑子有些转不过来了。

“你这是什么意思?”

“意思很简单。”

李乘风收回了手,负手而立。

“我答应将云州十六府给她,但前提是,她要自己去拿。”

“完颜阿骨打死了,北蛮诸部必然会为了汗位争得你死我活,这正是收复云州最好的时机。”

“可我们有那个兵力吗?”

李乘风的目光扫过黄河岸边,那些正在打扫战场的士兵。

“这一战,我们胜了,但也只是惨胜。”

“朝廷如今国库空虚,根本无力支撑我们继续北伐,将战线推到云州。”

“所以,我让南宫公主去。”

他看向南宫燕。

“她的这三千赤凤卫,战力如何,国公爷也看到了。”

“她的身后,还有一个覆灭了百年,却始终想要复国的古老王朝。”

“她比我们任何人都更需要一块土地来安身立命,她会不惜一切代价,从北蛮人手里,把云州十六府啃下来。”

张辅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

他好像抓住了什么,但又好像什么都没抓住。

“可……可那终究是我们的土地,让她拿去了,与在北蛮人手里,有何区别?”

“当然有区别。”

李乘风的嘴角微微上扬,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北蛮人是狼,他们只会想着南下,撕咬我们。”

“而南宫燕,她是我的棋子。”

“我把云州这块四战之地送给她,就是要让她成为我们大乾朝在北方的一道屏障,一柄尖刀。”

“她要在那里建国,就要面对北蛮残余势力的疯狂反扑。”

“她要守住基业,就要面对西边西凉国的虎视眈眈。”

“她甚至还要提防东边那些同样对云州垂涎三尺的异族。”

“一块人人觊觎的肥肉,却是一块带着剧毒的肥肉。”

“她吞了下去,就要用无数人的性命去消化。”

“从此以后,北方的战火,将在云州境内燃烧,而我大乾,则可以获得至少二十年的休养生息。”

“二十年后,我大乾兵强马壮,国富民强。”

“而她南宫燕,即便守住了云州,也早已是强弩之末。”

“到那时,我只需一道圣旨,便可兵不血刃,让她俯首称臣,将云州十六府,连同她的王国,一并归还。”

李乘风的声音很轻,却好比惊雷一般,在张辅的耳边不断炸响。

张辅彻底呆住了。

他看着眼前这个年轻人,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好狠的算计。

好毒的阳谋。

这已经不是在算计人心了。

这是在拿整个天下的格局,当做他的棋盘。

他给南宫燕的,根本不是一块立国之地,而是一个用鲜血和白骨堆砌而成的巨大囚笼。

他刚才竟然还想杀了李乘风。

现在想来,是何等的可笑。

他手中的剑,不知何时已经垂了下去。

“你……你就不怕她看穿你的计谋吗?”

张辅的声音干涩无比。

李乘风转过头,重新看向南宫燕。

“你看穿了吗?”

南宫燕那张绝美的脸上,依旧是古井无波。

“看穿了。”

她的回答,简单而直接。

“那你为何还要答应?”

张辅忍不住追问。

南宫燕的目光,越过李乘风,望向了北方那片广袤的天地。

她的眸子里,第一次有了一丝别样的情绪,那是一种混杂着仇恨与渴望的火焰。

“因为,这是我唯一的机会。”

“我南宫一族,背负了百年的血海深仇,我们需要一块土地,来祭奠先祖的亡魂。”

“即便那是毒药,我也甘之如饴。”

说完,她不再看任何人,提着完颜阿骨打的头颅,翻身上马。

“李乘风,记住你的承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