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赤凤卫,撤。”
三千赤红色的骑兵,来得快,去得也快。
好比一阵红色的旋风,卷过战场,然后消失在了北方的地平线之上。
只留下一地狼藉,和一群依旧处于震撼之中的大乾将士。
张辅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他知道,从今天起,北方的天,要变了。
而改变这一切的,就是眼前这个看似人畜无害的年轻人。
“轰隆隆。”
大地震动的声音,再次传来。
秦王的大旗,出现在了不远处。
一身黑甲的秦王,在数百亲卫的簇拥下,策马而来。
人未到,声先至。
“李乘风,本王助你大破北蛮。”
“你答应本王的东西呢?”
秦王秦世玄,一个好比铁塔般的男人。
他骑在马上,居高临下地看着李乘风,那双虎目之中,充满了审视和压迫。
张辅的心又提了起来。
这位可是手握十万铁骑的实权藩王,性格暴烈,一言不合,血溅五步。
李乘风为了诓他出兵,可是许诺了能为老秦王报仇的兵防图原本。
那种东西,怎么可能在完颜阿骨打的王帐里。
这要是交不出来,秦王一怒之下,后果不堪设想。
李乘风却依旧是那副风轻云淡的模样。
他对着秦王拱了拱手。
“王爷稍安勿躁。”
“东西,我已经为您准备好了。”
他说着,拍了拍手。
两名士兵,押着一个被五花大绑,嘴里塞着破布的北蛮将领走了上来。
那名将领虽然穿着北蛮的服饰,但一张脸,却是标准的中原人长相。
秦世玄眉头一皱。
“这是什么意思?”
“我要的是兵防图,不是一个俘虏。”
李乘手微笑着走上前,扯掉了那名俘虏嘴里的破布。
“王爷,兵防图那种东西,完颜阿骨打何等人物,又怎会留在身边。”
“不过,我为您找到了比兵防图,更有价值的东西。”
“一个活着的证人。”
李乘风指着那个俘虏。
“此人名叫赵康,原是我大乾边军的一名参将,二十年前,正是他,将老秦王镇守西境的兵防图,亲手交给了北蛮的探子。”
那名叫赵康的俘虏,一听这话,立刻疯狂地挣扎起来。
“你胡说,你血口喷人。”
“我根本不认识什么老秦王,我生是北蛮的人,死是北蛮的鬼。”
秦世玄的脸色,瞬间阴沉得好比要滴出水来。
他死死地盯着赵康,那眼神,好比要将他生吞活剥。
“你说,当年是谁指使你的?”
赵康把头一偏,一副宁死不屈的样子。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李乘风笑了笑,走过去,在那赵康耳边,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说了一句话。
“你在京城东郊,还有一处宅子,里面住着你的妻儿,对吗?”
赵康的身体,猛地一僵。
他转过头,用一种见鬼了的表情看着李乘风。
李乘风依旧在笑。
“你的儿子今年十九岁,正在准备科考,你的女儿十六岁,长得很像她的母亲。”
“你若是不说,我保证,明天天亮之前,他们就会被京兆府以通敌叛国的罪名,满门抄斩。”
赵康的心理防线,在这一刻,彻底崩溃了。
他噗通一声跪倒在地,朝着秦世玄疯狂地磕头。
“王爷饶命,王爷饶命啊。”
“我说,我全都说。”
“当年指使我盗取兵防图的,不是别人。”
“正是当朝宰相,林若甫。”
林若甫。
当这三个字从赵康嘴里吐出来的时候。
在场的所有人,都感到了窒息。
张辅更是差点一屁股坐到地上去。
那可是当朝宰相,门生故吏遍布天下,权倾朝野,连皇帝都要让他三分的人物。
二十年前那桩悬案的幕后黑手,竟然是他。
这怎么可能。
秦世玄的拳头,捏得咯咯作响。
他翻身下马,一步步走到赵康面前,一把揪住了他的衣领。
“你说的,可是真的?”
“千真万确,王爷。”
赵康哭喊道。
“当年就是林若甫派人找到了我,许诺我高官厚禄,我才一时糊涂,做下了错事。”
“王爷,我也是被逼的啊。”
秦世玄没有再说话。
他只是缓缓地松开了手,然后抬起头,望向了京城的方向。
那双虎目之中,燃烧着熊熊的复仇之火。
他转过身,对着李乘风,深深地一揖。
“先生大恩,秦世玄,没齿难忘。”
“从今往后,但凡先生有所驱使,我西境十万铁骑,万死不辞。”
李乘风坦然受了他这一礼。
“王爷客气了。”
“你我,不过是各取所需罢了。”
一场天大的风波,就此化解于无形。
李乘风不但没有得罪秦王,反而还让他欠下了一个天大的人情。
并且,还顺手将矛头,引向了朝堂之上,那个最强大的政敌。
一箭三雕。
张辅站在一旁,已经彻底麻木了。
他觉得自己的脑子,就是一个摆设。
他甚至开始怀疑,那个叫赵康的俘虏,是不是也是李乘风提前安排好的。
这个人,到底还有多少后手。
他到底想做什么。
就在此时。
远处一骑快马,卷着烟尘,疾驰而来。
马上骑士身穿驿卒服饰,满脸焦急之色。
“圣旨到,圣旨到。”
那名驿卒翻身下马,从背后的黄绫布包中,取出了一卷金光闪闪的圣旨。
“传皇上口谕。”
“宣平乱主帅李乘风,即刻启程,返回京城。”
“不得有误。”
那名驿卒宣读完口谕,连口水都来不及喝,便又匆匆上马,好像身后有恶鬼在追赶。
气氛在一瞬间变得无比诡异。
黄河岸边,数十万大军刚刚取得了一场酣畅淋漓的大胜,本该是论功行赏,举杯欢庆的时刻。
可这道突如其来的圣旨,却像一盆冰水,浇在了所有人的心头。
没有嘉奖,没有封赏,甚至连一句肯定都没有。
只有一句冷冰冰的,即刻返京。
这其中透出的意味,足以让任何一个在官场沉浮过的人,不寒而栗。
“功高震主了。”
张辅的嘴唇都在哆嗦,他看着李乘风,那张老脸上写满了担忧。
“先生,你不能回去。”
“这道圣旨,不是召你回去领赏的,是召你回去送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