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他抬起头,对着悬崖之上,朗声笑道。

“林若甫,就派了你们这些臭鱼烂虾来吗?”

“他也太看不起我李乘风了。”

话音刚落。

异变陡生。

在那些黑衣人的身后,更远处的山林之中,忽然响起了更为密集的破空之声。

无数的火箭,拖着长长的焰尾,从黑暗中射出。

它们的目标,不是李乘风,不是用来杀人的。

火,才是。

那些从黑暗中射出的火箭,好比长了眼睛的流星,精准地越过了峡谷,落在了两侧悬崖的草木之中。

秋日天干物燥。

只是一瞬间,两条火龙便在悬崖之上,咆哮而起。

火借风势,风助火威。

原本是绝佳伏击点的悬崖峭壁,在顷刻之间,变成了一座无法逃离的炼狱。

那些黑衣杀手,瞬间从猎人变成了猎物。

他们射向李乘风的箭雨,在半空中便被灼热的气浪冲得七零八落,失去了准头。

而他们自己,则被熊熊燃烧的大火,逼到了悬崖边缘。

前进是火海,后退是深渊。

惨叫声,咒骂声,身体被点燃后发出的焦臭味,混合在一起,在风吼峡中回**。

这已经不是一场战斗。

这是一场审判。

为首的黑衣人头领,那张隐藏在面巾下的脸,写满了惊骇与不解。

他想不明白。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可这黄雀,到底是从哪里冒出来的。

就在他失神的片刻。

他身后的黑暗中,无声无息地出现了数十道黑色的影子。

那些影子,穿着和黑夜融为一体的紧身夜行衣,脸上戴着狰狞的恶鬼面具,手中握着造型奇特的短刃。

他们出现的毫无征兆,好比从地狱中爬出的恶鬼。

然后,开始了一场无情的收割。

每一次刀光闪过,都必然会有一名黑衣杀手,捂着喉咙,悄无声息地倒下。

效率高得令人发指。

峡谷下方。

李乘风的十几名亲卫,已经完全看傻了。

他们甚至连刀都没有拔出来,战斗,就已经接近了尾声。

他们看着那个依旧坐在火堆旁,悠闲地给自己倒酒的年轻人,眼神里充满了敬畏。

这才是公子真正的底牌吗?

一支隐藏在暗处,连他们这些贴身护卫都不知道的,幽灵般的部队。

很快,悬崖上的惨叫声,彻底平息了。

一道黑色的身影,好比一只灵巧的夜枭,从数十丈高的悬崖上一跃而下,轻飘飘地落在了李乘風面前。

他单膝跪地,双手呈上了一块令牌。

“主上,五百七十二名杀手,已尽数诛绝,活捉头领一人。”

李乘风点了点头,接过了那块令牌。

令牌是纯铁打造,上面刻着一个狰狞的狼头。

“这是林若甫豢养的‘贪狼卫’,想不到,他竟舍得将这支精锐,全都折损在了这里。”

他随手将令牌丢进了火里。

“把人带上来。”

片刻之后,那个之前还不可一世的杀手头领,像一条死狗一样,被拖到了李乘风的面前。

他身上的黑衣已经破烂不堪,脸上也满是血污,但那双眼睛里,依旧充满了不屈和怨毒。

“李乘风,你别得意。”

“就算我死了,还会有更多的人来杀你。”

“相爷的手段,不是你能想象的。”

李乘风没有理会他的叫嚣。

他只是拿起一根烧红的树枝,在地上画了一个简单的地图。

“京城,往西三十里有一个叫杏花村的地方。”

“村口有一棵三百年的老槐树。”

“槐树下住着一户姓王的人家,家里有一个瞎眼的老母亲和一个刚刚学会走路的女儿。”

他每说一句那名杀手头领的脸色便白上一分。

当李乘风说完最后一句话的时候,他的身体已经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

李乘风抬起头脸上带着和煦的笑容。

“你说我要是派人送一袋金子过去,再告诉他们你已经为国捐躯了你的老母亲和女儿会怎么样呢?”

杀手头领的心理防线在这一瞬间彻底崩溃了。

他噗通一声跪倒在地,朝着李乘风疯狂地磕头。

“我说,我说,我什么都说。”

“求你,求你不要伤害我的家人。”

李乘风将树枝丢回火里,拍了拍手上的灰尘。

“早这样,不就少受很多苦了吗?”

半个时辰后。

李乘风得到了一份让他颇为意外的口供。

这次伏杀,的确是宰相林若甫一手策划的。

但是,他能如此精准地掌握自己的行踪和路线,却是因为宫里有人在给他通风报信。

一个在皇帝身边,伺候笔墨的太监。

李乘风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他知道。

那位高坐在龙椅之上的九五之尊,也已经开始坐不住了。

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

这出戏,变得越来越有意思了。

“处理干净。”

李乘风对着那名恶鬼面具的首领,下达了命令。

“是。”

黑影一闪,消失在了夜色之中。

就好像,他们从来没有出现过一样。

李乘风站起身,翻身上马。

“走吧,回京。”

“有人,已经等不及了。”

接下来的路途,再无波澜。

两日之后,雄伟的京城,已经遥遥在望。

高大的城墙,好比一头匍匐的巨兽,盘踞在地平线上。

城门口,车水马龙,人来人往。

一切,都和李乘风离开时,没有任何区别。

但李乘风知道,在这片繁华的表象之下,早已是暗流涌动,杀机四伏。

他就像一个主动走进猎场的猎物。

而猎场里,布满了最顶尖的猎手。

当李乘风一行人的身影,出现在官道尽头的时候。

城门处,立刻引起了一阵小小的**。

守城的将士们,开始驱散人群,清空道路。

一队身穿金甲,手持长戟的禁军,从城门内列队而出,拦住了去路。

为首的,是一名面容倨傲的年轻将领。

他是禁军副统领,也是宰相林若甫的远房侄子,林冲。

林冲策马向前,用马鞭遥遥地指着李乘风。

“来者何人,报上名来。”

李乘风的亲卫首领上前一步朗声喝道。

“大胆,平乱主帅李乘风大人在此尔等还不速速让开。”

林冲闻言脸上露出一丝轻蔑的冷笑。

“原来是李大人回来了。”

“李大人平定北蛮,劳苦功高末将佩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