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来根本不是来请罪的。
他是来逼宫的。
赵构的身体靠在了龙椅之上。
他忽然感觉有些累了。
他看着下面那个依旧跪着却好比一座无法逾越高山的年轻人第一次感觉到了什么叫无力。
他缓缓地挥了挥手。
那些御前侍卫如蒙大赦潮水般地退了出去。
御书房里又只剩下了他们君臣二人。
“李乘风你到底想做什么?”
“臣想做一把刀。”
“一把为陛下清除所有障碍的刀。”
“林若甫该死了。”
赵构的身体猛地一震。
他一直以为李乘风的最终目的是自己屁股下的这张龙椅。
可现在他才发现自己错了。
错得离谱。
李乘风的目标,从一开始就不是他。
而是那个权倾朝野甚至在某种程度上,已经架空了皇权的当朝宰相林若甫。
皇帝和宰相斗了半辈子却始终奈何不了对方。
而现在,李乘风,这把最锋利的刀,回来了。
他要用最直接,最血腥的方式,来打破这个僵局。
赵构的心,开始狂跳起来。
一个疯狂的念头,在他的脑海中,不可遏制地升起。
与虎谋皮。
他知道,和李乘风合作,无异于与虎谋皮。
可那又如何?
只要能除掉林若甫,重新拿回属于自己的权力,即便是引狼入室,他也认了。
“你需要朕,怎么做?”
赵构的声音,已经恢复了平静。
李乘风笑了。
他知道,自己赌赢了。
“陛下什么都不需要做。”
“您只需要,安安静静地在这座皇宫里,看一出好戏。”
“看我,如何将林若甫那座经营了数十年的大厦,一片一片地拆掉。”
他说着,从地上站了起来。
在没有得到皇帝允许的情况下,擅自起身。
这是足以被诛九族的大不敬之罪。
可这一次,赵构,却什么都没有说。
因为他知道,从这一刻起,他与李乘风之间的君臣关系,已经发生了微妙的改变。
与其说是君臣,不如说是合作者。
“报。”
就在这时,一名太监,连滚带爬地跑了进来。
“启禀陛下,宰相林若甫,于宫门外,撞响了登闻鼓。”
“状告平乱主帅李乘风,十大罪状。”
赵构的眼中,闪过了一道,极其复杂的神色。
他刚刚才决定,要与李乘风联手。
转眼之间林若甫,就给了他一个天大的难题。
登闻鼓。
大乾王朝的开国太祖所设。
非有天大的冤情,或涉及江山社稷的要事,不可敲响。
一旦敲响,无论何时,皇帝必须亲御金殿,当着满朝文武的面,公开审理。
林若甫此举,无异于,将所有人都逼到了悬崖边上。
他要将自己和李乘风的矛盾,彻底公开化。
他要在这金銮殿上,在这满朝文武的面前,用那所谓的十大罪状,将李乘风,置于死地。
这已经不是臣子之间的党争了。
这是不死不休的死局。
“陛下。”
那个前来通报的太监,见皇帝久久不语,又小心翼翼地提醒了一句。
“百官,已在殿外候着了。”
赵构缓缓地闭上了眼睛。
他知道,自己已经没有了选择。
“摆驾,金銮殿。”
御书房的门,缓缓打开。
赵构从李乘风的身边走过,没有说一句话,甚至没有看他一眼。
可李乘风,却从他那看似平静的步伐中,感受到了一丝名为杀意的决绝。
皇帝,终究是皇帝。
他或许,需要一把刀,来替他清除障碍。
但他绝不允许,这把刀,锋利到,可以威胁他皇权的地步。
今天这场金銮殿上的对决,无论谁输谁赢,皇帝,都将是最后的赢家。
他会坐山观虎斗,看着自己和林若甫,斗得两败俱伤。
然后,他再站出来,收拾残局。
好深沉的心机,好狠辣的帝王术。
李乘风的嘴角,勾起了一抹,冰冷的弧度。
他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冠,缓步,跟在了皇帝的身后。
那模样,不像是要去接受审判的罪臣。
倒像是要去赴一场,期待已久的宴席。
金銮殿。
大乾王朝的权力中枢。
此刻,殿内,烛火通明,文武百官,分列两侧,鸦雀无声。
每一个人脸上,都带着一种,极其凝重的表情。
他们知道,今天,将是决定大乾王朝未来走向的一天。
宰相林若甫,一身绯红色的官袍,手持玉笏,闭目养神,站在百官之首。
他好像一尊,万年不动的石佛。
可他身上散发出的那股,渊渟岳峙的气势,却压得整个大殿,都有些喘不过气来。
当皇帝赵构,身穿龙袍,头戴帝冕,出现在殿门口的时候。
所有官员,齐刷刷地跪倒在地。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山呼海啸般的声音,在大殿内回**。
赵构面无表情地走上御阶,在那张象征着至高无上权力的龙椅上,缓缓坐下。
他的目光,扫过下面跪着的文武百官,最终,落在了林若甫的身上。
“林爱卿,你今日,为何要敲响登闻鼓?”
林若甫缓缓睁开了眼睛。
他没有起身,依旧跪在那里,用一种,近乎于悲怆的语调,朗声说道。
“启禀陛下,老臣今日,并非为己。”
“而是为我大乾王朝,数百万的黎民百姓,为我大乾王朝,千秋万代的江山社稷。”
“老臣,要状告平乱主帅李乘风。”
“十大罪状。”
赵构的脸上,看不出喜怒。
“讲。”
“其罪一,拥兵自重,目无君上。”
林若甫的声音,陡然变得高亢起来。
“李乘风率军北上,未经陛下允准,此乃矫诏。”
“矫诏者,等同谋逆。”
“其罪二,结交藩王,意图不轨。”
“他为一己之私,擅自调动西境秦王十万铁骑,此乃动摇国本之举。”
“若藩王皆效仿之,则我大乾,危矣。”
“其罪三,私授疆土,卖国求荣。”
“云州十六府,乃我朝太祖龙兴之地即便暂时沦于敌手,亦是我大乾神圣不可侵犯之领土。”
“他李乘风,有何资格,将其,私相授受于一个来历不明的女人?”
“此举,与卖国贼,何异?”
林若甫每说一条罪状,金銮殿上的气氛,便凝重一分。
他的每一条罪状,都说得有理有据,直指核心。
这已经不是弹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