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场足以动摇京城根基的民变,就这样被他轻描淡写地化解了。
京兆府尹擦了擦额头的冷汗,连忙跑了过来,对着李乘风点头哈腰。
“下官参见李大人。”
“多亏了大人在此,否则,今日之事,只怕难以收场。”
李乘风瞥了他一眼。
“赵大人今日之事,还没有结束。”
“这些人是状告当朝太子太师,你京兆府,敢接这个案子吗?”
那个姓赵的府尹,脸上的肥肉一颤,表情比哭还难看。
“这……这……”
“不敢,就让开。”
李乘风不再理他,翻身上马,朝着皇宫的方向,疾驰而去。
他知道,顾言之完了。
当一个官员,激起民愤,并且被摆到了台面上的时候,无论他背后站着谁,都保不住他。
因为皇帝,需要给天下人一个交代。
而他李乘风,就是那个将刀,递到皇帝手里的人。
他不但递了刀,还顺便告诉了皇帝,这把刀,应该砍向谁。
皇宫,御书房。
大乾王朝的皇帝,赵构,正在批阅奏折。
他已经年过五十,两鬓斑白,脸上带着一种常年忧思过度的疲惫。
一个老太监,轻手轻脚地走了进来,在他的耳边,低语了几句。
赵构批阅奏折的手,停顿了一下。
他缓缓地抬起头,那双深邃的眼睛里,看不出任何情绪。
“他进城了?”
“是陛下,刚到城门口。”
老太监恭敬地答道。
“林爱卿,也去了?”
“去了宰相大人和太子太师,都在城楼之上。”
赵构沉默了片刻。
“天香楼那边,安排得怎么样了?”
“回陛下,京兆府的人已经将现场控制住了只是……”
老太监犹豫了一下。
“说。”
“只是太子太师顾言之,三年前经办的一桩旧案,被翻了出来,激起了民愤,现在,整个京城的百姓,都在议论此事。”
赵构的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丝波澜。
他将手中的朱笔,重重地放在了桌案上。
“好一个李乘风。”
“人还没到朕的面前,就先给朕送来了这么一份大礼。”
“他这是在告诉朕,他手里的刀,不但能杀外敌,也能斩内臣。”
老太监跪在地上,不敢说话。
他能感受到,皇帝身上散发出的那股越来越浓烈的寒意。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通报。
“启禀陛下,平乱主帅李乘风,宫外求见。”
赵构深吸了一口气,重新坐直了身体。
“宣。”
片刻之后。
李乘风身穿一袭布衣,不佩刀,不着甲,走进了这座象征着天下最高权力的房间。
“罪臣李乘风,叩见陛下。”
他跪倒在地行了一个标准的大礼。
赵构没有让他起身。
他只是居高临下地审视着这个跪在自己脚下的年轻人。
这个年轻人在短短几个月的时间里,就做到了他三代皇帝都没能做到的事情。
他平定了北蛮,斩杀了完颜阿骨打,为大乾王朝,解决了最大的心腹之患。
可也正是因为如此,他成了比北蛮,更让皇帝忌惮的存在。
御书房里的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来。
良久。
赵构才缓缓开口。
“李乘风,你可知罪?”
他的声音,带着帝王特有的威严,好比千钧巨石,压在人的心头。
李乘风抬起头,脸上没有半分的惧色。
“臣知罪。”
“哦?”
赵构的眉毛微微一挑。
“那你倒是说说,你何罪之有?”
李乘风朗声答道。
“臣其罪有三。”
“其一,臣未经陛下允准,擅自带兵北上,此为矫诏之罪。”
“其二,臣为破北蛮,私自调动西境秦王兵马,此为结交藩王之罪。”
“其三,臣大破北蛮之后,未经请示,便纵容南宫燕率部占据云州,此为私授疆土之罪。”
他每说一条,御书房里的温度,便降低一分。
当他说完最后一条的时候,连那个伺候了皇帝几十年的老太监,都吓得浑身发抖。
这三条罪名,无论哪一条,都足以让他死上十次。
可李乘风,却就这么平静地当着皇帝的面,一条一条地说了出来。
他不是在请罪。
他是在摊牌。
他是在告诉皇帝,这些事情,都是我做的你能奈我何?
赵构的拳头,在龙椅的扶手上,越握越紧。
他当了三十年的皇帝,还从未见过如此胆大包天之人。
“好,好一个李乘风。”
他怒极反笑。
“既然你认了那朕,便成全你。”
“来人。”
随着他一声令下。
御书房的门外,瞬间涌入了数十名手持利刃的御前侍卫。
他们将李乘风,团团围住。
冰冷的刀锋,闪烁着死亡的光芒。
只要皇帝一声令下,李乘风便会被立刻剁成肉泥。
然而,李乘风的脸上,依旧是那副风轻云淡的表情。
他甚至还有闲心,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角。
“陛下,在杀臣之前,能否让臣,先为您献上三件礼物?”
赵构的眼睛眯了起来。
“礼物?”
“没错。”
李乘风拍了拍手。
门外,他那名一直等候着的亲卫首领,捧着三个盒子,走了进来。
他将盒子一一打开。
第一个盒子里,装的是完颜阿骨打那颗死不瞑目的头颅。
第二个盒子里,装的是一份详细的黄河水文图,以及西凉水师的布防图。
第三个盒子里,装的是一封信。
一封秦王秦世玄的亲笔血书。
赵构的目光,从那三件礼物上,一一扫过。
当他看到那封血书的时候,他的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
李乘风的声音,在他的耳边,缓缓响起。
“完颜阿骨打的人头,可解陛下北方之忧。”
“西凉水师的布防图,可助陛下,将顾辰那头猛虎,彻底锁死在西凉。”
“至于秦王殿下的这封血书,则可以告诉陛下,如今的西境十万铁骑,到底听谁的。”
这三件礼物,每一件,都好比一柄重锤,狠狠地砸在了赵构的心头。
他明白了。
李乘风,早就已经算好了一切。
他不是一个人回来的。
他的身后站着西凉的水师,站着西境的铁骑甚至还站着一个刚刚在云州立足急需大乾支持的南宫燕。
他手里握着的是足以颠覆整个王朝的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