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大人，好大的排场。”
顾言之站起身，对着李乘风，深深地行了一礼。
“李兄肯赏光，是言之的荣幸。”
“请坐。”
李乘风也不客气，大马金刀地在顾言之的对面坐了下来。
顾言之将一杯酒，推到了他的面前。
“此酒，名为‘醉生梦死’。”
“第一杯，言之敬李兄，旗开得胜，大破北蛮，为我大乾，立下不世之功。”
他说着，举起酒杯，一饮而尽。
李乘风端起酒杯，却没有喝。
他只是将酒杯放在鼻尖，轻轻地嗅了嗅。
“好酒。”
“可惜，有毒。”
顾言之脸上的笑容，没有丝毫的变化。
“李兄说笑了。”
“此酒，乃是家师珍藏了三十年的佳酿，又岂会有毒？”
李乘风放下了酒杯。
“酒，自然是好酒。”
“有毒的，是人心。”
“顾大人，你我之间，就不必说这些虚与委蛇的客套话了。”
“打开天窗说亮话吧，你今日请我来，到底想做什么？”
顾言之的眼中，闪过一丝细微的寒芒。
他发现，自己准备好的一肚子说辞和机锋，在这个男人面前，似乎都成了笑话。
对方，根本不按常理出牌。
他索性也放下了酒杯，脸上的笑容渐渐收敛。
“好。”
“既然李兄快人快语，那言之也就不绕弯子了。”
“家师，想请李兄，入我门下。”
他看着李乘风，一字一句地说道。
“只要李兄点头，从今往后，你我便是同门师兄弟。”
“家师愿以国士待之，许你一人之下，万人之上。”
“这朝堂之上，任你我纵横。”
“这天下江山，你我共分一半。”
这番话，若是说给京城任何一个官员听，都足以让他们欣喜若狂，纳头便拜。
这无异于一张通往权力巅峰的通行证。
李乘风听完，却只是笑了。
“条件，很诱人。”
“可惜，我这个人，没兴趣给别人当狗。”
顾言之的脸色，终于沉了下来。
“李乘风你不要敬酒不吃吃罚酒。”
“你以为你打赢了北蛮，就可以在京城为所欲为了吗？”
“我告诉你这里的水，比你想象的要深得多。”
“没有家师的庇护你寸步难行。”
李乘风端起那杯“有毒”的酒轻轻地晃了晃。
“是吗？”
“我倒想试试。”
他将杯中之酒一饮而尽。
然后在顾言之惊愕的目光中，他缓缓地站起身。
“酒我喝了。”
“话我也听了。”
“现在轮到我说了。”
他走到窗边推开了窗户。
楼下是京城最繁华的朱雀大街。
此刻整条大街却被一群人堵得水泄不通。
那是一群穿着破烂面黄肌瘦的百姓。
为首的是几个白发苍苍的老者。
他们每个人的手里都捧着一个灵位。
他们就那样静静地跪在天香楼下，不哭不闹也不说话。
可那无声的悲伤却比任何撕心裂肺的哭喊都更加震撼人心。
顾言之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他认得那些人。
那是三年前“河工贪腐案”中，被冤杀的工部官员，杜远山的家眷。
而那桩案子正是由他一手经办，将杜远山屈打成招，满门抄斩。
以此为他的老师林若甫扫清了政敌。
这也是他平步青云的开始。
可现在，这些本该已经消失的人，却像鬼魂一样，出现在了这里。
出现在了这个最不该出现的时候。
“你……你是怎么找到他们的？”
顾言之的声音，都在颤抖。
李乘风转过身，脸上带着一丝悲悯。
“若想人不知，除非己莫为。”
“顾大人，你手上沾的血，太多了。”
“今日，我便替那些冤死的亡魂，向你讨还一个公道。”
李乘风的话音刚落。
楼下，那群沉默的百姓之中，忽然有一个老者，颤颤巍巍地举起了一张状纸。
“冤枉啊。”
他用尽全身的力气，发出一声悲怆的呐喊。
这一声呐喊，就像一个信号。
紧接着，成百上千的百姓，齐声高呼。
“冤枉啊，请青天大老爷，为我们做主。”
声浪，一波接着一波，冲天而起。
很快，整条朱雀大街，乃至半个京城，都被这股声音所淹没。
无数的百姓，从四面八方涌来，将天香楼围得里三层外三层。
正在巡街的京兆府尹，听到动静，连忙带着衙役赶来。
可当他看到眼前这副景象的时候，吓得差点从马上掉下来。
他知道，出大事了。
出天大的事了。
雅间内。
顾言之的身体，晃了晃，一屁股坐回了椅子上。
他那张俊美无俦的脸，此刻已经没有了半点血色。
他输了。
输得一败涂地。
他精心准备的鸿门宴，还没开始，就已经被人掀了桌子。
他甚至能想象到，明天一早，无数的弹劾奏章，就会像雪片一样，飞进皇宫。
而他，将会成为众矢之的。
“为什么？”
他抬起头，死死地盯着李乘风。
“你我，本无冤无仇，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李乘风走到他的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因为，你的老师，是林若甫。”
“而我，要杀的，就是他。”
“至于你，不过是他身边，第一条要被我斩断的狗罢了。”
李乘风说完，不再看他一眼，转身，大步流星地走出了雅间。
他要进宫面圣。
李乘风走出天香楼的时候，外面已经乱成了一锅粥。
京兆府尹满头大汗地指挥着衙役，试图维持秩序，可面对群情激奋的百姓，根本就是杯水车薪。
百姓们看到李乘风出来，好比看到了救星，纷纷涌上前来。
“李大人，您就是传说中平定了北蛮的李乘风大人吗？”
“李大人，求您为我们做主啊。”
“严惩贪官顾言之，还杜大人一个清白。”
李乘风没有说话，只是对着众人，深深地鞠了一躬。
这个举动，让所有人都安静了下来。
“各位父老乡亲。”
李乘风的声音清晰地传到了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你们的冤屈，我李乘风记下了。”
“天子脚下朗朗乾坤，我相信陛下一定会给大家一个公道。”
“现在还请大家先行散去，不要在此地聚集以免发生踩踏误伤了自己人。”
他的话带着一种让人信服的力量。
百姓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最终还是缓缓地散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