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想到,他算计了天下人最后,却栽在了一个他从未放在眼里的年轻人手里。

龙椅之上赵构的胸口,在剧烈地起伏着。

他看着那个瘫倒在地的林若甫,又看了看那个依旧是一脸平静的李乘风。

他忽然笑了。

那笑声,一开始,还很压抑。

到最后,却变成了一种肆无忌惮的畅快淋漓的大笑。

他笑了足足有一炷香的时间。

笑得眼泪都流了出来。

十年了。

压在他心头整整十年的那座大山,今天,终于被这个叫李乘风的年轻人给硬生生地,搬开了。

那种感觉,就像一个在沙漠里行走了数十年的旅人终于看到了一片绿洲。

“好。”

他从龙椅之上缓缓地走了下来。

他没有去看,那个瘫倒在地的林若甫。

而是径直,走到了李乘风的面前。

他伸出手重重地拍了拍李乘风的肩膀。

“李爱卿,你很好。”

这是他第一次用如此亲近的语气,和李乘风说话。

这也是他第一次在一个臣子面前,放下了帝王的架子。

“传朕旨意。”

他转过身,那双重新变得充满了威严的眸子里迸发出,骇人的杀意。

“林若甫,结党营私,通敌卖国,谋害皇嗣,意图谋反。”

“罪大恶极,天地不容。”

“着打入天牢,三司会审。”

“其党羽,凡有涉案者,一并,拿下。”

“朕要彻查到底绝不姑息。”

皇帝的声音,好比滚滚的雷霆,在金銮殿内,来回地激**。

那些原本,还跪在林若甫身后的林党官员,在听到这番话的瞬间一个个都面如死灰,瘫软在地。

他们知道天,塌了。

他们经营了数十年的那张,足以覆盖整个大乾王朝的权势之网,在这一刻,被那个一袭布衣的年轻人用最简单,最粗暴的方式,撕得粉碎。

殿外的禁军,如狼似虎地冲了进来。

开始,拖拽那些早已吓得魂不附体的官员。

哭喊声,求饶声,咒骂声,不绝于耳。

整个金銮殿,变成了一个人间炼狱。

而那个曾经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百官之首,林若甫。

却在此时,缓缓地从地上站了起来。

他那张,原本已经毫无血色的老脸上竟然重新,恢复了一丝诡异的红润。

他没有去看,那些被拖出去的门生故吏。

也没有去看,那个高高在上的皇帝。

他只是死死地盯着李乘风。

那双浑浊的老眼里燃烧着一种,近乎于疯狂的火焰。

“李乘风。”

他笑了。

“你以为你赢了吗?”

李乘风没有说话。

他只是平静地看着这个已经穷途末路的老人。

“你扳倒了我,却放出了一条,比我,还要可怕,还要贪婪的饿狼。”

林若甫指着龙椅之上的赵构,声音凄厉。

“你以为他会真的信任你吗?”

“你以为他会,让你安安稳稳地活下去吗?”

“不会的。”

“他今天,能用你来除掉我。”

“明天,他就能用另一个人来除掉你。”

“飞鸟尽,良弓藏,狡兔死,走狗烹。”

“这是自古以来,就颠扑不破的帝王之术。”

“我今天,就在这里等着你。”

“我等着你将来,死得比我,还要惨。”

他说完,发出一阵,好比夜枭般,刺耳的狂笑。

然后,他猛地转身,一头撞向了旁边那根,需要数人合抱的盘龙金柱。

砰。

一声闷响。

鲜血,顺着那冰冷的柱子,缓缓流下。

一代权相,就用这样一种,惨烈的方式,结束了自己罪恶的一生。

整个金銮殿,陷入了一种,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幕,给震得说不出话来。

他们看着那具,死不瞑目的尸体,心中都生出了一股兔死狐悲的寒意。

赵构的脸色也变得极其难看。

林若甫,虽然该死。

可他偏偏,死在了这里。

死在了这金銮殿上。

他临死前的那番话,就像一根,最毒的刺,狠狠地扎进了在场每一个人的心里。

尤其是扎进了皇帝的心里。

赵构缓缓地转过头看向了那个依旧是一脸平静的李乘风。

那双深邃的帝王之眸里闪烁着一种,极其复杂的光芒。

有欣赏,有忌惮,更有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杀意。

许久。

他才缓缓开口,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死寂。

“林贼,畏罪自尽,死有余辜。”

“传旨,将其,挫骨扬灰,诛灭九族。”

“凡其党羽,一律,严惩不贷。”

他顿了顿,将目光,重新,落在了李乘风的身上。

“李爱卿,此番,揭露国贼,力挽狂澜,于社稷,有不世之功。”

“朕,不能不赏。”

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他们知道正题,来了。

如何封赏李乘风。

这已经不仅仅是一个论功行赏的问题。

这更是一个关乎到,未来朝堂格局,关乎到,皇权稳固的天大的难题。

赏得轻了不足以,服众。

赏得重了又恐,功高震主,尾大不掉。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龙椅之上那个天下至尊的身上。

他们想看看,这位刚刚,清除了心腹大患的帝王,会如何,来处理,这把,替他杀人的快刀。

赵构沉默了。

他在权衡。

也在试探。

他在试探李乘风的野心到底有多大。

整个大殿,落针可闻。

许久,赵构才缓缓开口。

“朕,意,加封李乘风为镇国公。”

“赐,丹书铁券,免死金牌。”

“食邑,万户。”

“另,擢升为中书令,总领中书省,辅佐朕,处理朝政。”

此言一出,满殿哗然。

镇国公。

这在大乾王朝,是异姓臣子,所能达到的最高爵位。

中书令。

这更是等同于副相之职。

真正的一人之下,万人之上。

皇帝的这个封赏,不可谓,不重。

甚至,已经重到了一个无以复加的地步。

可那些真正懂得朝堂之道的官员,却从这,看似恩宠无比的封赏之中嗅到了一丝不同寻常的味道。

中书令,虽然位高。

可最重要的却是兵权。

李乘风之前,可是手握,兵马大元帅之印,总领全国兵马。

而现在皇帝,却绝口不提,兵权之事。

这无异于夺走了猛虎的利爪。

这是一招,极其高明的明升暗降,杯酒释兵权。

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了李乘风。

他们想看看,这个年轻人会如何,应对。

是欣然接受,就此,交出兵权,做一个富贵闲人。

还是据理力争,甚至是当庭抗旨。

李乘风笑了。

他知道皇帝,终究还是不放心他。

他更知道自己今天,若是不交出兵权,恐怕,就走不出这座金銮殿了。

林若甫的血,还未干。

这便是皇帝,给他最直接的警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