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臣。”
李乘风缓缓开口。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他要叩头谢恩的时候。
他却,话锋一转。
“谢陛下隆恩。”
“不过臣,寸功未立,不敢受此封赏。”
“镇国公之位,臣,愧不敢当。”
“中书令之职,臣,亦,难当大任。”
“臣,只求陛下,能答应臣,一个请求。”
赵构的眼睛,眯了起来。
他没想到,李乘风竟然拒绝了。
他放着泼天的富贵不要却要一个请求。
他到底想做什么。
“讲。”
李乘风抬起头那双深邃的眸子,直视龙椅。
“臣闻,工部,尚缺一,营造司主事之职。”
“臣,不才,愿往。”
此言一出。
整个金銮殿,瞬间鸦雀无声。
所有人都用一种,看傻子般的眼神,看着李乘风。
营造司主事。
那是什么官。
一个从六品的小官。
专门负责,修桥铺路,建造宫殿。
一个在朝堂之上连说话资格,都没有的芝麻绿豆大的小官。
李乘风疯了吗。
他放着镇国公,中书令不要。
却要去,当一个从六品的营造司主事。
这是何等的自甘堕落。
就连赵构,都愣住了。
他准备了无数的后手和说辞。
可他万万没想到,李乘风竟然会提出,这样一个让他匪夷所思的请求。
他看不懂了。
他第一次发现,自己完全看不懂,眼前这个年轻人了。
“你确定?”
赵构的声音里充满了不确定。
李乘风点了点头。
“臣,确定。”
他对着龙椅之上的赵构,深深地作了一个揖。
“臣,此生,有三大愿。”
“一愿,我大乾,国泰民安,再无战事。”
“二愿,我大乾,人人如龙,皆可温饱。”
“三愿,臣,能为陛下,修一座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的通天之台。”
“登此台,可摘星辰,可邀日月。”
“让我大乾的国威,与天地同寿,与日月同辉。”
通天台。
好大的口气。
好狂的妄想。
可偏偏,从这个年轻人的嘴里说出来,却又让人觉得那样的理所当然。
赵构的心猛地一跳。
他那双深邃的帝王之眸里闪过了一丝名为渴望的火焰。
长生。
自古以来,又有哪个帝王,能抵挡得住,这两个字的**。
李乘风真的能为他建起一座通往长生的天梯吗。
赵构不知道。
但他愿意,赌一把。
“准。”
他缓缓地吐出了一个字。
“朕,准了。”
“自今日起,李乘风任工部营造司主事一职。”
“总领,通天台,建造事宜。”
“凡,所需钱粮,工匠,皆由,国库调拨,不得有误。”
李乘风笑了。
他知道自己又赌赢了。
他对着龙椅之上那个已经陷入了某种,不切实际幻想的皇帝,再一次深深地作了一个揖。
“臣,领旨。”
说完,他便转身,大步向殿外走去。
没有丝毫的留恋。
那背影,在满朝文武,复杂的目光注视下,显得那样的萧瑟,却又那样的神秘。
所有人都想不明白。
他到底想做什么。
直到李乘风的身影,彻底消失在殿门口。
秦王秦世玄,才猛地,反应了过来。
他快步追了出去。
“李乘风你疯了。”
他在宫门口,拦住了李乘风。
“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你知不知道你今天,放弃的是什么?”
李乘风转过身,看着这个一脸焦急的铁塔壮汉,笑了笑。
“我当然知道。”
“可王爷,你有没有想过。”
“有时候,放弃,是为了更好地,得到。”
秦世玄眉头紧锁。
“我不明白。”
李乘风没有再解释。
他只是抬起手指了指,那座刚刚经历了一场,血腥风暴的金銮殿。
又指了指,那座象征着天下最高权力的皇宫。
“这座京城,就是一个巨大的棋盘。”
“以前,我是棋子。”
“现在我想换个角色。”
“我想做那个执棋之人。”
他说着从怀中掏出了一样东西,塞到了秦世玄的手里。
那是一张,叠得整整齐齐的图纸。
“王爷,你回去之后,按照这张图纸,在你的封地里秘密打造一样东西。”
“记住,此事,天知地知,你知我知。”
“绝不可让第三个人知道。”
秦世玄下意识地打开了那张图纸。
只看了一眼,他的瞳孔,便猛地,缩成了针尖大小。
那张图纸上画着的是一种他从未见过的造型极其诡异的杀人利器。
“这是?”
“它的名字叫神臂弩。”
“一种足以让这天下重新洗牌的东西。”
秦世玄的心狂跳了起来。
他看着李乘风那张依旧是云淡风轻的脸,忽然觉得自己好像明白了什么。
他好像明白了李乘风那盘,真正的大棋,到底要下在哪里。
可也正是因为明白了他才更加地感到恐惧。
因为那已经不是阳谋了。
那是一场,足以颠覆整个天下的豪赌。
而他和他的十万西境铁骑,都将,是这场豪赌中最重要的一枚筹码。
就在此时一名禁军快步从宫内跑了出来。
“秦王殿下,陛下有旨宣您即刻入宫觐见。”
秦世玄的身体猛地一震,皇帝这是要对他下手了。
他紧紧攥着手里的图纸,那单薄的纸张,此刻却仿若有千斤之重。
秦世玄知道这东西,是李乘风递给他的刀,也是架在他脖子上的一道催命符。
皇帝的耐心就像猫爪下的耗子,随时都可能耗尽。
他深吸了一口气,将那份图纸,小心翼翼地藏入怀中紧贴着胸口。
然后,他整理了一下身上的黑甲,大步流星,朝着那座吞噬了无数英雄豪杰的宫城,走了进去。
御书房。
赵构的脸上竟然带着一丝和煦的笑意。
他赐了座甚至,还亲手为秦世玄倒了一杯茶。
“王爷此番,不远千里奔袭北境,解国之危难,功在社稷,朕,心甚慰。”
秦世玄端着茶杯,却没有喝。
“为陛下分忧,乃臣子本分。”
赵构点了点头放下了茶壶。
“王爷忠心可嘉,只是无诏,擅自调动十万大军,跨越数州之地,此事,终究是坏了祖宗的规矩。”
来了。
秦世玄的心猛地一沉。
“朕念你救驾有功,可以,不追究你的罪责。”
赵构的语气,依旧温和。
“不过西境的防务,也该,换个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