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知道。
那头刚刚,被关进猪圈的猛虎。
不但重新,亮出了它的爪牙。
而且还变得比以前,更加锋利更加势不可挡。
三天后。
京城郊外。
三万神机营,整装待发。
黑色的铁甲,在阳光下,闪烁着冰冷的光芒。
李乘风一身戎装,骑在马上在他的身旁,还站着一个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人。
秦晚霜。
她也换上了一身,火红色的戎装,脸上带着一丝掩饰不住的兴奋。
“你真的要去南疆?”
“你知不知道那里有多危险?”
李乘风笑了笑。
“我知道。”
“可我也知道。”
“这京城,比南疆,更危险。”
秦晚霜沉默了。
她知道李乘风说得没错。
留在京城,他就是皇帝,砧板上的鱼肉。
只有跳出这个棋盘,他才能重新,做回那个执棋之人。
“那你为何,要带上我?”
这是她最不解的地方。
李乘风转过头看着她那张,英姿飒爽的俏脸。
“因为这出戏,需要一个足够分量的观众。”
“也需要一个足够可靠的见证者。”
他说着从怀中掏出了一封,早已写好的信,递给了她。
“如果,我死在了南疆。”
“你就把这封信,交给,秦王。”
“他会知道该怎么做。”
秦晚霜的心猛地一颤。
她接过那封,仿若有千斤之重的信,紧紧地攥在了手里。
“你不会死的。”
“当然。”
李乘风的嘴角,勾起了一抹,自信的弧度。
“因为这天下,还没有人能杀得了我。”
他说完,不再停留,一挥手。
“出发。”
三万大军,开始,缓缓地向南而行。
好比一条,黑色的巨龙,消失在了地平线的尽头。
秦晚霜看着他远去的背影,那双清冷的眸子里闪过了一丝极其复杂的情绪。
她忽然发现,自己好像越来越看不懂,这个男人了。
他走的每一步棋,都出人意料,却又都合情合理。
他到底想做什么。
他那盘,真正的大棋,到底要下在哪里。
就在此时,一名斥候,快马加鞭地从远处,奔袭而来。
“报。”
“将军,北方急报。”
“那个叫南宫燕的女人率领她的三千赤凤卫,在云州,大败北蛮残部。”
“如今,已经彻底占据了云州十六府。”
“并且她对外宣称。”
斥候咽了口唾沫。
“她要在云州,建国。”
“国号,大燕。”
秦晚霜的心掀起了滔天巨浪。
建国。
那个冰冷得好比一块玄冰的女人竟然真的在云州建国了。
李乘风的棋盘,已经超出了所有人的想象。
他不仅在算计人心更是在重塑这天下的格局。
她下意识地看向那个已经远去的背影。
他到底还要走多远。
南下之路,漫长而枯燥。
三万神机营,是大乾王朝,最精锐的部队,没有之一。
他们装备着最精良的铠甲,最锋利的兵刃,以及,足以让任何敌人闻风丧胆的火器。
他们是皇帝手中最锋利的一把剑。
可这把剑,却有着自己的骄傲。
神机营主将,陈惊天,一个在边境线上摸爬滚打了三十年的老将。
他只认兵符,只听皇命。
对于李乘风这个靠着一张嘴,从皇帝手里骗来兵权的年轻人。
他从骨子里就充满了鄙夷和不屑。
大军行至一处三岔路口。
左边是平坦宽阔的官道可日行百里。
右边却是一片瘴气弥漫,泥泞不堪的沼泽。
李乘风勒住了马缰。
“传我将令。”
“全军,转道入沼泽。”
此令一出。
跟在他身后的陈惊天,脸色瞬间就沉了下来。
他策马向前,与李乘风并驾齐驱。
“李大人你可知,你在说什么?”
“这片沼泽,方圆百里毒虫遍地,瘴气横行。”
“大军一旦进入,必然寸步难行,非战斗减员,将不计其数。”
“放着好好的官道不走,为何,要自寻死路?”
李乘风没有回头。
“陈将军,你是在质疑我的命令吗?”
“末将不敢。”
陈惊天的语气,生硬无比。
“末将只是要为这三万将士的性命,负责。”
“你若执意如此,末将,只能飞鸽传书,请陛下定夺。”
好一个请陛下定夺。
这是在拿皇帝,来压他。
李乘风终于转过了头。
他看着这个一脸倨傲的老将,笑了。
“好啊。”
“你现在就写。”
“不过我提醒你一句。”
“等你的信,送到京城。”
“我们这些人恐怕,早就已经成了这沼泽里的一堆白骨了。”
他说着从怀中缓缓掏出了那柄,尚方宝剑。
“陈将军,你可认得此物?”
陈惊天的瞳孔,猛地一缩。
天子剑。
见此剑,如见君临。
“现在你还要请陛下,定夺吗?”
陈惊天的脸色变得极其难看。
他紧紧地攥着拳头胸口,剧烈地起伏着。
许久。
他才从牙缝里挤出了两个字。
“末将。”
“领命。”
三万大军,就这样,极不情愿地开进了那片仿若人间地狱的沼泽。
泥泞的沼泽,很快,就吞噬了战马的马蹄。
所有士兵,都必须,下马步行。
那足以,抵挡刀剑的精良铠甲,此刻,却成了最致命的累赘。
潮湿闷热的空气,混合着腐烂植物的恶臭,让每一个人的呼吸,都变得无比困难。
无处不在的毒虫,更是防不胜防。
仅仅一天的时间。
就有数百名士兵,因为被毒虫叮咬,或是感染了瘴气,而倒下。
整个军队的士气,降到了冰点。
士兵们的怨言,汇成了一股压抑的暗流。
而那些原本,就对李乘風,心存不满的将领,更是将所有的怒火,都发泄在了陈惊天的身上。
“将军,不能再走了。”
“再走下去,不等到了南疆,我们这三万人就要全都折在这里了。”
“那个姓李的根本,就是个疯子。”
“他这是在拿我们兄弟们的命,开玩笑。”
陈惊天的脸色铁青无比。
他何尝,不知道。
可天子剑,就悬在他的头顶。
他又能如何。
第二天。
情况,变得更加糟糕。
沼泽的深处,开始出现,一种,不知名的凶兽。
它们神出鬼没,力大无穷。
神机营的士兵,即便结成了军阵,也依旧,伤亡惨重。
绝望的情绪,就像瘟疫一样,在整个军队中蔓延开来。
就连秦晚霜,都忍不住,找到了李乘风。
“你到底想做什么?”
“你知不知道我们已经损失了近千名兄弟了。”
李乘风没有说话。
他只是静静地坐在一棵,已经枯死的巨树之上。
他抬起手指向了北方。
“再忍一天。”
“明天,我们就能走出去了。”
秦晚霜看着他那,古井无波的侧脸,忽然觉得有些不寒而栗。
这个男人似乎永远,都不知道什么叫恐惧。
第三天。
当第一缕阳光,穿过浓密的瘴气,照在每一个已经筋疲力尽的士兵脸上时。
他们终于走出了那片该死的沼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