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传我将令,还来得及吗?”

那个恶鬼面具的首领,摇了摇头。

“主上来不及了。”

“从昨天开始我们安插在京城周边的所有暗桩,都失去了联系。”

“整个京城已经被一张无形的大网,彻底封锁了。”

“现在恐怕连一只苍蝇,都飞不进去。”

李乘风沉默了。

他知道自己终究还是小看了那位高坐在龙椅之上的九五之尊。

好一招金蝉脱壳。

好一招引蛇出洞。

皇帝根本就没有病。

他这是在用自己当诱饵。

钓出所有潜藏在京城里心怀叵测的毒蛇。

然后再用秦王这把,最锋利的刀,将他们一条一条地斩尽杀绝。

而他自己则躲在幕后,静静地看着这场血腥的盛宴。

等到所有的威胁,都被清除干净。

他才会重新,从病危的状态里“好”起来。

到那时一个被彻底清洗过,再也没有任何,可以掣肘他皇权的朝堂。

将完完整整地回到他的手中。

好狠的帝王心术。

只是他李乘风,连同这两万八千人的神机营。

也成了这场棋局里一枚,注定要被牺牲掉的棋子。

因为,一个不存在了的神机营,才是一个好的神机营。

“我们的粮草,还够用多久?”

李乘风忽然开口问道。

站在一旁的陈惊天,心中猛地升起了一股不祥的预感。

“回李帅,我们此次南下,携带的粮草只够一月之用。”

“按照计划,半个月后,朝廷的第二批补给便会送到。”

“现在已经过去了十三天。”

“算上今天,我们的粮草,最多还能够支撑十九天。”

李乘风点了点头。

“传我将令。”

“从今日起,全军口粮减半。”

陈惊天的脸色猛地一变。

“李帅,万万不可。”

“将士们,刚刚经历了一场血战,正是需要补充体力的时候。”

“口粮减半,军心会乱的。”

“乱了也要减。”

“因为不会再有第二批补给了。”

此言一出。

在场的所有将领,都感觉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他们终于明白了。

他们被抛弃了。

被那个他们曾经,发誓要用生命去效忠的皇帝,毫不留情地抛弃在了这片危机四伏的蛮荒之地。

绝望的情绪,就像瘟疫在所有人的心中蔓延开来。

没有了粮草。

他们这两万八千人,即便不被这丛林里的蛮族杀死。

也迟早会活活饿死。

“李帅。”

陈惊天那张黑铁般的脸上写满了挣扎。

“我们,杀回京城吧。”

“杀回去?”

李乘风转过身看着他。

“然后呢?”

“告诉天下人,我们起兵造反了?”

“让那个狗皇帝,正好名正言顺地将我们打成乱臣贼子?”

“再派秦王的十万铁骑,在半路上将我们碾成齑粉?”

陈惊天沉默了。

他那双攥得发白的拳头,最终还是无力地松了开来。

他知道李乘风说得没错。

回去是死路一条。

可留在这里同样是死路一条。

他们已经陷入了一个无法破解的死局。

“谁说,我们无路可走了?”

李乘风的声音再一次响了起来。

他走到那张简陋的地图前。

他的手指在地图上缓缓地划过。

最终停在了那片被标记为南疆腹地的未知区域。

“皇帝,断了我们的粮草。”

“那我们就自己去抢。”

陈惊天猛地抬头。

“抢?”

“去哪里抢?难道我们要去抢那些蛮族的部落?那和找死有何区别?”

“谁说,我要抢蛮族了?”

“我要抢的。”

“是他们的神。”

整个帐篷里一片死寂,所有人都用一种看疯子般的眼神看着李乘风。

抢神,这是何等荒谬绝伦的想法。

李乘风没有再解释。

他只是将那个从蛮族俘虏身上,缴获的骨雕图腾,放在了地图之上。

“你们不觉得这个所谓的百越圣女,很有意思吗?”

“她能在短短的时间内,统一上百个相互仇杀的部落。”

“这说明,她绝对不是一个只懂得装神弄鬼的神棍。”

“她有着远超常人的智慧和手腕。”

“最重要的是。”

李乘风的手指在那块骨雕之上轻轻一点。

“她一定有着足以,让所有部落都为之信服,甚至是疯狂的东西。”

“比如。”

他的声音顿了顿。

“足以养活所有人的粮食。”

陈惊天的眼睛猛地亮了起来。

他好像抓住了什么。

“李帅的意思是?”

“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

李乘风的眼中闪过了一抹好比狐狸般的狡黠。

“这个百越圣女能统一南疆。”

“就说明,她同样有着巨大的野心。”

“一个被困在南疆这片贫瘠之地数百年的庞大势力,你们觉得她最渴望的是什么?”

“是北上。”

秦晚霜下意识地接口道。

“没错。”

李乘风打了个响指。

“她想北上可她的面前,却横着一座她永远都无法逾越的大山。”

“那就是我们大乾王朝。”

“而现在我们,这两万八千名被皇帝抛弃的神机营。”

“就是她最好的也是唯一的机会。”

“我们可以做她的刀。”

“替她撕开那道通往中原的口子。”

“而她则要为我们提供足以让我们活下去的粮草。”

“这是一场交易。”

“一场各取所需的交易。”

所有人都被李乘风这,天马行空般的构想给震得说不出话来。

他们不敢相信。

一个足以让两万八千人陷入绝境的死局。

竟然就这样,被他轻描淡写地盘活了。

甚至还要反过来,将整个南疆都当成他的棋子。

这是何等恐怖的算计。

“可是。”

陈惊天,还是说出了心中最大的担忧。

“我们连那个圣女是男是女是老是少都不知道。”

“又如何能找到她?”

“更何况即便找到了她又凭什么会相信我们?”

“她就不怕我们是皇帝派来算计她的诱饵吗?”

“她会的。”

李乘风的脸上露出了一种高深莫测的笑容。

“因为我会亲自去见她。”

此言一出满座皆惊。

“不行。”

秦晚霜和陈惊天几乎是异口同声地开口反对。

“那太危险了。”

陈惊天急声道。

“那无异于将您自己送到虎口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