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一个身穿白色祭司长袍,脸上带着一张圣洁而悲悯面具的女人。

在她的身旁。

还静静地,趴着一只通体雪白额生独角的猛虎。

百越圣女。

她竟然一直都守在这里。

看着狼狈不堪的李乘风三人似乎,并不感到意外。

她的声音,就像那天上飘下来的雪花清冷而又不带一丝情感。

“看来你还是把它放出来了。”

李乘风的眼睛眯了起来。

他看着这个从始至终都将所有人玩弄于股掌之上的女人。

他那颗始终波澜不惊的心里第一次生出了一丝真正的杀意。

“这才是你真正的目的。”

“你不是要我开棺。”

“你是要我破掉那座大阵真正的核心。”

“没错。”

百越圣女很坦然地,承认了。

“那座四象锁龙阵真正镇压的从来都不是初代圣女。”

“而是那颗被初代圣女从天外引来的天魔心。”

“只有身怀天人血脉之人的力量,才能在不惊动它的前提下解开最外层的那道封印。”

“也只有你李乘风。”

“这个由大乾国运催生出来的怪物。”

“才有资格成为它降临人间的祭品。”

“所以你早就知道皇帝会将我送到南疆来。”

“你也早就知道我会一步一步地,走进你为我准备好的这个陷阱。”

“这不是知道。”

百越圣女摇了摇头。

“这是定数。”

“一个从二十年前就已经注定了的结局。”

“我只是顺应天命将所有的一切都推到了它本该在的轨道上而已。”

“好一个顺应天命。”

李乘风怒极反笑。

“那你又是否算到。”

“我今天会在这里杀了你。”

“你杀不了我。”

百越圣女的声音,依旧是那样的平静。

“因为很快你就会成为它的一部分。”

她的话音,刚落。

那片,诡异的黑色森林里便传来了无数“悉悉索索”的声音,。

紧接着。

数不清的黑色藤蔓好比一条条来自地,狱的毒蛇。

从那松软的地,面之下猛地,窜了出来。

它们铺天盖地。

它们遮蔽了整个天空。

它们封死了李乘风三人所有的退路。

李乘风的眼神冷得好比万载不化的玄冰。

他没有理会那个高高在上的百越圣女。

他的袍袖只是轻轻一抖。

一股无形的罡气便以他为中心轰然炸开。

那些好比毒蛇吐信扑面而来的黑色藤蔓在靠近他们三尺之内便寸寸断裂。

可怖的却是。

那些断裂的藤蔓没有一滴汁液流出。

它们的断口处蠕动着无数更加细小的血色肉芽。

只一瞬间。

它们便以一种更加疯狂的姿态再次生长了出来。

连绵不绝。

仿似永无止境。

“没有用的。”

百越圣女的声音,里带着一种仿若神明俯瞰蝼蚁的怜悯。

“在这片,已经被‘天魔心’彻底侵蚀的土地,上。”

“它就是唯一的主宰。”

“你们的每一次反抗都只会成为它生长的养料。”

秦晚霜的脸色难看到了极点。

她抽出了一柄薄如蝉翼的软剑。

剑身之上寒光流转。

她没有丝毫犹豫一剑便向着那扑到近前的藤蔓削了过去。

剑很快。

她的剑法也很精妙。

每一剑都精准地,斩在了那些藤蔓最脆弱的节点之上。

可结果却和李乘風那边一般无二。

斩断的藤蔓只会以更快的速度重生。

而她们可以腾转挪移的空间却在被一点一点地,压缩。

阿骨打早已被吓得丢了魂。

他只是本能地,躲在两人的身后瑟瑟发抖。

“放弃吧。”

百越圣女的声音,再一次响了起来。

“成为它的一部分。”

“你们的血肉你们的灵魂都将在这片,新生的乐土里得到永恒。”

“聒噪。”

李乘风终于开了口。

他只说了两个字。

可那两个字里所蕴含的杀意却让这片,原本躁动不安的黑色森林都为之一静。

他抬起了头。

他看向了那个始终云淡风轻的女人。

“你以为。”

“你算计了一切。”

“你以为。”

“你赢定了。”

百越圣女没有说话。

她身旁那只一直安静地,好比一座雪雕的白虎却缓缓地,站了起来。

它那双琥珀色的瞳孔里倒映着李乘风那单薄的身影。

一股丝毫不弱于之前那头金甲尸王的恐怖煞气从它的身上弥漫开来。

它封死了他们最后一个可以突破的方向。

秦晚霜的心彻底沉入了谷底。

她不怕死。

可她不甘心就这么不明不白地,死在这样一个诡异到让她无法理解的陷阱里。

可就在此时。

李乘风却做出了一个让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动作。

他竟然收起了护在身周的罡气。

他任由那数不清的黑色藤蔓好比闻到了血腥味的鲨鱼向着他一拥而上。

“李乘风。”

秦晚霜失声惊呼。

她不明白。

这个男人为什么要在这个时候选择放弃抵抗。

百越圣女那张圣洁的面具之下似乎,也传来了一声微不可查的轻咦。

这个由大乾国运催生出来的怪物。

这个唯一有资格成为魔心祭品的男人。

难道就这么简单地,认命了。

可下一刻。

她那双古井无波的眸子里便第一次出现了一丝真正的剧烈波动。

那些即将要触碰到李乘风身体的黑色藤蔓。

竟然全都停住了。

它们就像见到了什么让它们从骨子里感到恐惧的东西。

它们在颤抖。

它们在畏缩。

它们甚至想要逃离。

“你说的没错。”

李乘风的声音,很平静。

“在这片,被侵蚀的土地,上。”

“确实有一个主宰。”

他缓缓地,抬起了脚。

然后他向着地,面重重地,一踏。

“但那个主宰。”

“不是它。”

“而是我。”

轰。

一股比之前他斩出那一剑时还要霸道万倍也要恢弘万倍的气息从他的身上冲天而起。

那不是真气。

那也不是杀意。

那是一种更加古老更加本源的力量。

在那股力量,出现的瞬间。

一道肉眼几乎,无法看见的金色龙影在他的身后一闪而过。

整个百兽谷不。

是方圆百里之内所有的山川所有的河流都在这一刻发出了剧烈的共鸣。

这片,土地。

是大乾的疆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