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捡起了地上的软剑。

冰冷的剑柄让那双早已麻木的手,恢复了一丝微不足道的知觉。

秦晚霜将那个已经彻底昏死过去的男人护在了身后。

她用那双早已被无尽的震撼和恐惧,所占据的清冷眸子死死地,盯着那个沐浴在血光之下的疯子。

她的声音,因为极致的愤怒而微微发颤。

“疯子。”

“你毁掉的不仅仅是一个大乾。”

“你毁掉的是整个天下。”

初代圣女似乎,很享受她此刻脸上那混杂着绝望和愤怒的表情。

“天下。”

她好像听到了什么极其可笑的词汇。

“那不过是你们这些生来就站在,云端之上的掌权者为自己编织出来的谎言罢了。”

“你们的天下是金碧辉煌的宫殿是用黎民白骨堆砌起来的王座。”

“而我的天下。”

她伸出手,指向了那片,正在被无尽的恶意所侵蚀改造的血色山河。

“是绝对的公平。”

“在这里没有贵贱之分没有贫富之别。”

“所有的生命都将回归最原始的形态。”

“成为‘天魔’身体,上最微不足道的一个部分。”

“那才是真正的极乐。”

“那才是所有生灵最终的归宿。”

秦晚霜握着剑的手,攥得更紧了。

她无法理解。

她也无法认同。

她只知道。

眼前这个女人必须死。

即便代价是自己的性命。

“看来你还是不懂。”

初代圣女似乎,看穿了她心中的决绝。

她脸上的那抹病态笑容更浓了。

“不过没关系。”

“你很快就会懂了。”

她的话音,刚落。

那深渊之下巨大的魔眼猛地,一转。

它的视线,越过了那个已经失去了所有价值的初代圣女。

它落在了秦晚霜的身上。

不。

更准确地说。

是落在了她身后那个已经昏死过去的男人身上。

一股比之前庞大了何止百倍的恐怖吸力轰然爆发。

它的目标。

是李乘风体内那最后一丝残存的国运本源。

初代圣女的脸色猛地,一变。

她似乎,没想到这个由她亲手唤醒的“神明”。

竟然会完全无视她这个引路人的存在。

可那丝不悦也只是一闪而过。

她不在乎。

因为只要李乘风一死。

这片,土地,上就再也没有任何东西可以威胁到她和她的“神”。

秦晚霜只感觉一股无法抗拒的恐怖力量,从李乘风的身上传来。

她那好不容易才站稳的身体,不受控制地,向着那片,足以吞噬一切的黑暗深渊滑了过去。

她死死地,咬着牙。

她将软剑狠狠地,插进了脚下的岩石之中。

可那点微不足道的阻力。

在那股仿若天倾的恐怖力量面前。

无异于螳臂当车。

她连人带剑。

连同她怀里那个早已不省人事的男人。

就这么,一点一点地,被拖向了那片,代表着绝对死亡的深渊。

阿骨打早已被眼前这仿若神魔之战的景象吓得肝胆俱裂。

他瘫在远处的一块巨石之后。

他连逃跑的勇气都提不起来。

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两个中原人滑向地狱的入口。

完了。

这一次是真的完了。

秦晚霜的眼中闪过了一丝真正的绝望。

她不怕死。

可她不甘心。

她不甘心就这么,和这个将她从京城一路带到这片,死亡禁地的男人。

就这么,不明不白地,成为那个疯子计划里最微不足道的祭品。

可也就在此时。

一只手。

一只早已被折断,本该是无力垂落的手。

却忽然搭在了她的肩膀上。

那只手,很冷。

冷得没有一丝活人的温度。

可那只手,却很稳。

稳得就像一座亘古不倒的巍峨山岳。

秦晚霜的身体,猛地,一僵。

她缓缓地,低下了头。

她看到了那双不知何时已经睁开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没有了之前的桀骜。

也没有了之前的算计。

那双眼睛里只剩下了一片,比那深渊之下的魔眼还要深邃还要冰冷的黑暗。

“李乘风。”

她下意识地,开口。

“你看。”

李乘风没有理会她。

他只是抬起了另一只完好的手。

他指向了那片,血色的天穹。

他笑了。

那笑容里带着一丝说不出的疲惫。

和一种仿若看穿了一切的嘲弄。

“天要塌了。”

秦晚霜下意识地,顺着他手,指的方向望了过去。

然后。

她那双本已因为绝望而变得黯淡的眸子。

便猛地,收缩成了针尖大小。

只见在那片,由“天魔心”的邪力所渲染出来的血色天幕之上。

不知何时竟然出现了一道极其细微的裂痕。

那道裂痕很小。

小到若不是仔细去看根本无法发现。

可它却是那样的真实。

就好像一块完美无瑕的血色琉璃被人用无上的伟力硬生生地,敲出了一道瑕疵。

紧接着。

第二道。

第三道。

无数道金色的裂痕。

就像一张正在迅速张开的巨网。

在那片,血色的天幕之上疯狂地蔓延。

一股比李乘风之前所动,用的那股浩**皇气还要神圣还要威严的力量,从那裂痕的背后渗透了出来。

那不是人力。

那也不是国运。

那是天威。

是这方天地,最本源最纯粹的意志。

它被激怒了。

被那个来自天外的邪物。

和那个妄图引魔入世的疯子彻底激怒了。

“这……这是。”

秦晚霜看着眼前这完全超出了她理解范畴的景象。

她那颗早已沉入谷底的心。

再一次不受控制地,剧烈跳动了起来。

“请君入瓮之后。”

李乘风的声音,很轻很淡。

却像一道九天惊雷狠狠地,劈在了在场所有人的心头。

“自然就是关门打狗。”

他说完。

那张开裂的血色天幕再也无法承受那股来自天地,本身的煌煌之威。

轰然破碎。

无数的血色碎片,好比一场盛大而又致命的流星火雨。

向着这片,早已满目疮痍的大地,倾泻而下。

可它们却没能落下。

因为一张由纯粹的金色雷霆所编织而成的天网。

从那破碎的天幕之后缓缓降下。

它封锁了整个百兽谷。

它也封锁了那颗黑色魔心所有的退路。

那深渊之下的巨大魔眼之中。

第一次出现了一丝名为恐惧的剧烈波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