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正淳那张,始终古井无波的脸上,终于出现了一丝,真正的龟裂。
他只感觉,一股无法用任何言语去形容的恐怖威压,从四面八方,向着他,疯狂地挤压而来。
他体内的真气,在那一瞬间,彻底失去了控制。
他那身足以让天下所有武者,都为之梦寐以求的雄浑修为。
在那股仿若天倾的恐怖威压面前。
无异于,萤火皓月。
他双腿一软。
整个人,便不受控制地从那匹,白色高头大马之上,翻滚了下来。
然后。
在所有人那,充满了不敢置信的注视下。
狼狈不堪地跪倒在了那个,他本该杀死的猎物面前。
那场面,无声。
却又胜过了,任何惊天动地的巨响。
那一千名,本已是重新举起了屠刀的东厂缇骑,再一次,僵在了原地。
他们看着那个,刚刚还不可一世,现在却仿若丧家之犬般,跪倒在地的最高统帅。
他们那颗,早已被恐惧和杀戮,所麻痹的心。
在那一刻,彻底被一股,无边无际的骇然,所吞没。
完了。
这一次,是真的完了。
连曹督主,都跪了。
他们这些,所谓的皇家鹰犬。
又还剩下几分,可以挥刀的底气。
“看来。”
李乘风看着那个,即便是跪在地上,也依旧是满脸怨毒的男人。
他脸上的那抹嘲弄之色,更浓了。
“曹公公的膝盖。”
“似乎,比你的嘴,要诚实得多。”
曹正淳死死地咬着牙。
他那张,阴柔的脸上,血色在一瞬间,褪得干干净净。
他挣扎着,想要从地上站起来。
可那股,仿若实质的恐怖威压,却像一座,无形的山岳。
死死地将他,压在了那片,冰冷的黑玉地面之上。
让他,动弹不得分毫。
他终于明白。
他终于明白了,为何,那个高高在上的皇帝,会如此忌惮这卷画轴。
因为这画轴里,所承载的根本就不是什么,虚无缥缈的传承。
而是,足以让整个李氏皇族,都为之颤抖的。
绝对祖威。
一种,甚至可以,凌驾于皇权之上的。
无上权柄。
“咱家,输了。”
许久。
他才从牙缝里,挤出了这三个字。
那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
“要杀要剐。”
“悉听尊便。”
他很清楚。
从自己跪下的那一刻起。
这盘棋的输赢,就已经注定了。
“杀你。”
李乘风好像听到了什么,极其可笑的词汇。
他摇了摇头。
“本侯若是想杀你。”
“你根本,就活不到现在。”
他说着,缓缓地将那卷画轴,重新卷好。
那股,足以让天地都为之色变的恐怖威威,也随之,消散得无影无踪。
曹正淳只感觉,身上一轻。
那股,足以将他,彻底碾碎的恐怖威压,终于,消失了。
可他却丝毫,也高兴不起来。
他只是用一种,看怪物般的眼神,看着那个,依旧是风轻云淡的年轻人。
他知道。
自己今天,败了。
败得,一塌糊涂。
也败得,心服口服。
“本侯,留你一命。”
李乘风的声音,很平静。
“不是因为,本侯仁慈。”
“而是因为。”
他看了一眼,那支,依旧是被他,握在手中的‘噬龙箭’。
“京城里,还有一条,比你更想死的老狗。”
“在等着本侯。”
“回去收拾。”
曹正淳的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
他那张,本已是惨白如纸的脸上,再一次,出现了一丝,名为惊骇的剧烈波动。
他当然知道。
李乘风口中,那个“他”。
到底是谁。
大皇子。
那个,看似温文尔雅,实则心机深沉,手段毒辣的。
当朝太子。
看来。
这位,看似被贬斥出京的镇北侯世子。
远比他们想象中,知道得要多得多。
“至于你。”
李乘风顿了一下。
“和你身后的这一千条狗。”
他那双,仿若可以看穿人心的眸子里,闪过了一抹,冰冷的杀意。
“本侯,也有一件事。”
“要劳烦你们。”
曹正淳沉默了。
他知道。
自己已经没有了任何,可以讨价还价的余地。
“殿下。”
“请讲。”
李乘风笑了。
他没有再去看他。
他只是转过身。
他看着那片,劫后余生的山河。
“南疆,已定。”
“但南疆之外,似乎,还有一些,不怎么听话的蛮夷。”
“在等着我大乾的天军,去清剿。”
“本侯,不日便会还朝。”
“至于这,开疆拓土的功劳。”
他顿了一下。
“就当是,本侯送给曹公公的。”
“一份见面礼了。”
此言一出。
在场的所有人,都感觉,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秦晚霜那双清冷的眸子里,更是写满了无尽的骇然。
她不敢相信。
这个男人,非但没有杀了曹正淳。
他竟然还要,将这,足以名留青史的泼天功劳。
白白地送给这个,刚刚还想将他们,置于死地的敌人。
这个男人,到底想做什么。
曹正淳那双狭长的丹凤眼,更是眯成了一条,极其危险的细线。
他死死地盯着李乘风那,看似单薄的背影。
他那颗,早已是沉入了谷底的心,非但没有放下。
反而提得更高了。
他知道。
这份,所谓的“见面礼”。
根本就不是什么,示好。
那分明就是,一碗,足以将他,和整个东厂,都彻底毒死的。
穿肠毒药。
他若是接了。
那他就是,公然,抢了那二十八万神机营的军功。
他会成为,整个大乾军队的公敌。
他若是不接。
那他就是,抗旨不尊。
他同样,也难逃一死。
好一招,杀人不见血。
好一招,诛心之计。
这个男人,分明就是想用这种方式,将他,和整个东厂,都死死地绑在他那辆,即将要驶向京城的。
疯狂战车之上。
“怎么。”
李乘风的声音,再一次,响了起来。
“曹公公。”
“是觉得,本侯这份礼。”
“送得,太轻了。”
曹正淳的额头之上,第一次,渗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
他知道。
自己已经,别无选择。
许久。
他才缓缓地从地上站了起来。
他对着那个,自始至终,都未曾回过头的年轻人。
深深地弯下了腰。
他那阴柔而又尖锐的声音,第一次带上了一丝,发自灵魂深处的恭敬。
“老奴谢殿下厚爱。”
李乘风没有再去看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