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口早已压制不住的金色血液,猛地喷了出来。
他那张刚刚才恢复了一丝血色的脸,再一次变得仿若一张透明的白纸。
“杀了他。”
曹正淳那阴柔而又尖锐的声音,响彻了整个山谷。
他没有再给李乘风,任何喘息的机会。
他身后那支,早已是蓄势待发的千人缇骑,在那一瞬间,便好比一股黑色的洪流。
向着那个,已经彻底失去了所有反抗之力的男人,席卷而去。
那上千柄,早已被鲜血浸透的冰冷绣春刀。
在那轮,血色的残阳之下。
反射出了一片,足以让任何人都感到绝望的死亡寒光。
秦晚霜的眼睛,在那一瞬间,红了。
一股,前所未有的愤怒和杀意,从她的身上,冲天而起。
她想也没想,便一个箭步,挡在了李乘风的面前。
她手中的那柄软剑,发出一声,凄厉的龙吟。
一道,璀璨到极致的剑光,仿若可以撕裂一切。
狠狠地劈向了那片,足以将她和她身后的男人,都彻底淹没的。
死亡洪流。
可她终究是,只有一个人。
她也终究是,早已身受重伤。
她那一剑,虽然,在瞬间,便斩杀了,冲在最前面的十几名东厂缇骑。
可她自己,也被那,连绵不绝的恐怖冲击力,震得,气血翻涌。
她那握着剑柄的手,虎口,再一次,被彻底震裂。
鲜血,染红了整个剑柄。
她那具,本已是摇摇欲坠的身体,更是被一柄,从侧面,刁钻刺来的绣春刀。
狠狠地划开了一道,深可见骨的恐怖伤口。
若不是她在最关键的时刻,强行扭转了身体。
那一刀,足以将她,整个人都拦腰斩断。
她脚下一个踉跄,单膝跪倒在了地上。
她手中的那柄软剑,再也握不住。
“当啷”一声,掉落在了地上。
她那双清冷的眸子里,第一次出现了一丝,真正的绝望。
完了。
这一次,是真的完了。
可也就在此时。
一只手。
一只,温暖而又有力的手,却轻轻地搭在了她的肩膀上。
“辛苦了。”
李乘风的声音,很轻,也很淡。
“接下来的事。”
“交给我。”
他说着。
他缓缓地从秦晚霜的身后,站了起来。
他那张,苍白到没有一丝血色的脸上,没有了之前的虚弱。
也没有了之前的算计。
有的。
只是一种,仿若可以看穿一切的平静。
他看着那片,已经冲到了他面前,足以将他撕成最彻底碎片的黑色洪流。
他笑了。
那笑容里,带着一丝,说不出的嘲弄。
和一种,仿若神明俯瞰蝼蚁的怜悯。
“看来。”
他缓缓地抬起了手。
“你们是真的。”
“很想死。”
他说完。
他那只,本该是空无一物的手里,不知何时,竟然多出了一卷画轴。
正是那卷,引得天下风云变幻,也引得,在场所有人,都为之疯狂的。
百越长公主的画像。
他缓缓地将那卷,似乎,比整座天下,还要沉重的画轴。
展开了。
然后。
整个世界,都安静了下来。
所有,冲到了他面前的东警缇骑,都好比被施了定身法。
他们全都,僵在了原地。
他们那双,本该是死寂无声的眸子里,第一次出现了一丝,名为恐惧的剧烈波动。
他们看到了。
他们看到了那画卷之中,那个风华绝代的女人。
活了过来。
她那双,仿若蕴含了星辰大海的眸子,静静地注视着他们。
那道,本该是早已消散了的开国太祖的身影,也重新,凝聚成形。
他那双,仿若可以看穿世间一切的眸子,同样,静静地注视着他们。
那不是幻觉。
那是,足以让整个天下,都为之颤抖的。
神迹。
“东厂,乃太祖亲立。”
李乘风的声音,很轻,也很淡。
却像一道,九天惊雷,狠狠地劈在了在场所有人的心头。
“尔等,既为东厂鹰犬。”
“见太祖圣像。”
他顿了一下。
“为何不跪。”
那四个字很轻。
却仿若四座无形的山岳。
狠狠地压在了在场那一千名东厂缇骑的心头。
那片,本已是杀气冲天的黑色洪流,在那一瞬间,戛然而止。
所有人的脸上,都写满了无法用言语去形容的惊恐和挣扎。
他们是东厂的鹰犬。
他们效忠的是当今的皇帝。
可他们同样也是大乾的子民。
他们自幼所接受的便是对开国太祖,那近乎,神明般的崇拜。
画中那个男人的威仪,早已刻进了他们每一个人的骨髓里。
那是一种,超越了时间,也超越了皇权的。
绝对信仰。
现在。
这尊活在传说里的神明,就这么,活生生地出现在了他们的面前。
而他们。
却要挥刀,去砍杀那个,似乎,得到了神明认可的传承者。
这无异于,是在让他们,亲手,斩断自己心中最神圣的信仰。
“一群废物。”
曹正淳那阴柔而又尖锐的声音,打破了这片,死一般的寂静。
“一幅画而已。”
“就把你们,吓成了这副德行。”
“咱家倒要看看。”
“是你们的刀快。”
“还是这画里的两个死人,能跳出来,救他的命。”
“违令者。”
他那双狭长的丹凤眼,微微地眯了起来。
“杀无赦。”
那上千名,本已是陷入了天人交战的东厂缇骑,身体,猛地一僵。
他们看着那个,即便是面对太祖圣像,也依旧是满脸不屑的男人。
他们那双,本已是开始动摇的眸子里,重新被一片,死寂的冰冷,所取代。
信仰,固然重要。
可曹正淳的手段,却更加让他们,感到恐惧。
他们不敢再有丝毫的犹豫。
他们再一次,举起了手中那,早已沾满了鲜血的绣春刀。
可也就在此时。
那副,被李乘风捧在手中的画轴之上。
那道,属于开国太祖的身影,似乎,动了。
他那双,仿若可以看穿世间一切的眸子,缓缓地从画卷之中,抬了起来。
他越过了那个,手捧画卷的年轻人。
他落在了那个,依旧是满脸不屑的中年男人的身上。
一股,比之前李乘风所动用的那股浩**皇气,还要神圣,还要威严万倍的恐怖气息,从那画卷之中,席卷而出。
那不是力量。
那也不是杀意。
那是一种,更加古老,也更加本源的血脉压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