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它落入曹正淳的耳中,却无异于一道九天惊雷。
曹正淳那张阴柔的脸上,那抹刚刚才浮现出来的快意瞬间凝固。
他死死地盯着那个本该是插翅难飞的猎物。
他那双狭长的丹凤眼里,第一次出现了一丝无法掩饰的惊疑。
秦晚霜那颗早已沉入谷底的心,也在这道声音响起的瞬间,重新燃起了一丝微弱的火苗。
她猛地回头。
她看到了那双不知何时已经重新凝聚了神采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没有了之前的虚弱。
有的只是一片,仿若可以吞噬一切的平静。
“装神弄鬼。”
曹正淳的脸色,在瞬息之间,便恢复了那份古井无波的阴冷。
“咱家倒要看看。”
“一个连心脏都被‘噬龙箭’洞穿了的废人。”
“还能耍出什么花样。”
他说着,缓缓地抬起了手。
“放箭。”
冰冷的两个字,不带丝毫的情感。
那上千名,早已将弩箭对准了秦晚霜的东厂缇骑,没有半分的犹豫。
他们松开了扣着扳机的手。
嗡。
上千支,足以将一座小型山丘都夷为平地的恐怖箭雨,在那一瞬间,便遮蔽了整个天空。
它们封死了秦晚霜所有的退路。
也封死了那个躺在地上的男人,最后一线的生机。
秦晚霜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她想也没想,便一个转身,将自己的后背,彻底暴露在了那片,足以将钢铁都撕成碎片的死亡箭雨之下。
她要用自己的身体,为那个男人,挡下这必死的一击。
可也就在此时。
那只,本该是插在李乘风胸膛之上,死寂无声的黑色箭矢。
却忽然,亮了。
一道,极其妖异,也极其邪恶的血色光芒,从那箭身之上,轰然爆发。
那光芒,就像一张,无形的大网。
在那千钧一发之际,将那上千支,激射而来的弩箭,都牢牢地定格在了半空之中。
时间,在那一刻,仿若静止了。
所有人的脸上,都写满了无法用言语去形容的骇然。
他们眼睁睁地看着那上千支,距离秦晚霜的后心,不过咫尺之遥的冰冷弩箭。
就那么,寸寸碎裂。
然后,化作了漫天的铁屑。
那场面,诡异到了极点。
曹正淳那张,始终古井无波的脸上,终于出现了一丝,真正的龟裂。
他不敢相信。
这个男人,非但没死。
他竟然还能,以这种,近乎,妖术的方式,操控那支,本该是将他置于死地的‘噬龙箭’。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看来。”
李乘风的声音,再一次,响了起来。
那声音,依旧是有些虚弱。
却又带着一种,让人无法反驳的嘲弄。
“曹公公这东厂的箭。”
“似乎,也不怎么锋利。”
他说着。
他缓缓地从地上坐了起来。
他那只,完好的左手,握住了那支,依旧是插在他胸膛之上的黑色箭矢。
然后,在所有人那,充满了惊骇的注视下。
他一点一点地将那支,足以让任何宗师高手,都瞬间毙命的恐怖凶器。
从自己的身体里,拔了出来。
鲜血,没有像预想中的那样,喷涌而出。
那个碗口大小的恐怖伤口,竟然在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地愈合着。
前后,不过几个呼吸的时间。
那个本该是必死无疑的男人。
竟然就那么,毫发无伤地重新站了起来。
只有那,依旧是略显苍白的脸色。
和那,依旧是散发着恐怖高温的身体。
证明着,他刚才,到底经历了一场,何等凶险的生死之局。
“这,这不可能。”
曹正淳那阴柔的声音,第一次带上了一丝,发自灵魂深处的颤抖。
他死死地盯着李乘风。
妖人。
这个男人,根本就不是人。
他分明就是一个,披着人皮的。
盖世妖魔。
秦晚霜那颗,早已提到了嗓子眼的心,也终于,缓缓地落了回去。
她看着那个,即便是身处绝境,也依旧能创造奇迹的男人。
她那双清冷的眸子里,除了深入骨髓的震撼。
还多了一丝,连她自己,都未曾察的全的异彩。
“现在。”
李乘风掂了掂手中那支,依旧是散发着妖异黑芒的‘噬龙箭’。
“轮到本侯了。”
他说完。
他那本已站定的身体,猛地从原地消失了。
下一刻。
他已经出现在了曹正淳的面前。
他没有用任何,花哨的招式。
他只是简简单单地将手中的那支黑色箭矢。
刺了出去。
快。
快到了一个,匪夷所思的地步。
曹正淳甚至都来不及,做出任何的反应。
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支,本该是属于他的恐怖凶器。
在他的瞳孔之中,越放越大。
可也就在那支,‘噬龙箭’的箭头,即将要洞穿他眉心的前一刻。
一道,更加诡异,也更加阴冷的身影,却毫无征兆地挡在了他的面前。
那是一个,同样穿着黑色重甲,手里却提着两柄,巨大板斧的东厂缇骑。
他就像一个,从黑暗中,走出来的幽灵。
用自己的身体,硬生生地为他的主子,挡下了这,足以致命的一击。
噗。
那支,无坚不摧的‘噬龙箭’,毫不费力地便洞穿了他那,由精钢打造的厚重铠甲。
也洞穿了他那,早已被某种秘法,改造得,坚逾钢铁的胸膛。
可他的脸上。
却没有半分的痛苦。
他那双,不带丝毫情感的眸子里。
有的。
只是一种,任务完成的死寂。
他甚至,还对着那个近在咫尺的男人,露出了一抹,极其诡异的笑容。
然后。
他的身体,轰然炸裂。
一股,丝毫不弱于之前,初代圣女自爆的恐怖力量,在那一瞬间,轰然爆发。
死士。
曹正淳的身边,竟然还隐藏着,这种,用自己的命,来为主人,创造机会的。
恐怖死士。
李乘风的脸色,终于变了。
他想也没想,便要抽身后退。
可他终究还是,慢了一步。
那股,足以将一座小型山丘,都彻底夷为平地的恐怖力量,狠狠地轰在了他的胸膛之上。
他那具,本已是伤上加伤的身体,再也承受不住。
整个人都好比一只,断了线的风筝不受控制地向后倒飞了出去。
重重地撞在了远处那块,冰冷的黑玉地面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