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声音,很平静。

“总归是,要咬人的。”

“我们现在,怎么办。”

秦晚霜看着他。

她那双清冷的眸子里,充满了前所未有的迷茫。

她发现。

自己,好像,已经,彻底看不懂,眼前这个男人了。

也看不懂,这盘,早已是,彻底失控了的。

天下棋局。

“等。”

李乘风缓缓地收回了手。

他脸上的那抹温柔,也随之,消失得无影无踪。

无尽冰冷。

“等曹正淳,替本侯,将那二十八万神机营的军心。”

“彻底搞乱。”

“也等。”

他顿了一下。

他看了一眼那,早已是,恢复了平静的白玉大门之外。

那片,无尽的黑暗。

“我那位,远在京城,自以为,已经,胜券在握的太子哥哥。”

“亲自,来这南疆。”

“送死。”

秦晚霜的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

“太子。”

“要来南疆。”

“不错。”

李乘风点了点头。

“曹正淳,失手了。”

“我那位父皇,又身受‘重伤’。”

“如今,这朝堂之上,唯一能,名正言顺地来这南疆,‘收拾’残局的。”

“也就只剩下,他这位,监国太子了。”

“更何况。”

他笑了。

那笑容里,带着一丝,说不出的嘲弄。

“这泼天的军功。”

“他这位,未来的储君。”

“又岂会,甘心,让给曹正淳那条,阉狗。”

秦晚霜沉默了。

她终于明白。

为何,这个男人,从一开始,就敢,如此,有恃无恐。

原来。

他早就已经,将所有的人心,都算计了进去。

他要在这南疆。

在这,远离京城万里之遥的蛮夷之地。

布下一个,足以,将他所有的敌人,都一网打尽的。

绝杀之局。

“那你呢。”

一直,未曾开口的百越长公主,终于,还是,忍不住了。

“你难道就打算,一直,躲在这座神宫里。”

“坐山观虎斗吗。”

“谁说。”

李乘风转过了身。

他看着那个,依旧是,满脸不甘的女人。

“本侯,要躲了。”

他说完。

他便不再理会那,两个,同样,都是,满脸震惊的女人。

他一步,便踏出了那座,承天殿。

也踏出了那片,破碎的虚空。

重新,回到了那座,早已是,一片狼藉的。

祭台之上。

他缓缓地抬起了头。

他看着那,被金色光柱,硬生生,轰出来的巨大穹顶。

也看着那穹顶之外,那片,本该是,漆黑如墨的夜空。

他缓缓地伸出了手。

对着那,无尽的虚空。

轻轻一握。

轰。

整座百兽谷,乃至,整片南疆的夜空。

都在那一瞬间,剧烈地晃动了起来。

无数,早已是,陷入了沉睡的南疆蛮夷。

都在那一刻,被一股,源自于灵魂深处的无尽恐惧,生生地惊醒。

他们不约而同地冲出了,自己那,简陋的帐篷。

他们抬起了头。

他们看向了那片,本该是,群星璀璨的夜空。

他们看到了一只,完全由那,无尽的黑暗,和璀璨的星光,所凝聚而成的。

遮天巨手。

那巨手,仿若来自于,太古洪荒。

它就那么,横亘在,整片南疆的天穹之上。

它缓缓地张开了那,仿若可以,囊括整个天地的五指。

然后。

对着那片,早已是,被鲜血,染红了的南疆大地。

狠狠地拍了下去。

那一刻。

所有的人,都感觉,一股,足以,将他们的灵魂,都彻底冻结的无尽寒意。

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他们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只,仿若可以,毁灭整个世界的恐怖巨手。

离他们,越来越近。

也离那片,刚刚才,经历了一场,血腥屠杀的古老战场。

越来越近。

可也就在,那只巨手,即将要,将那二十八万,早已是,筋疲力尽的神机营将士,和那,一千名,早已是,吓破了胆的东厂番役。

都彻底,碾成飞灰的瞬间。

它却毫无征兆地停了下来。

它只是,轻轻地拂过了那片,尸横遍野的战场。

然后,便好比,它出现时那般,突兀。

悄无声息地消失在了那,无尽的夜空之中。

仿若,从来,都未曾,出现过。

只有那,依旧是,在剧烈颤抖的大地。

和那,早已是,被一股,无边无际的恐惧,所彻底吞噬的人心。

在证明着。

刚刚那,仿若灭世的一幕。

并非,幻觉。

神宫之内。

秦晚霜和百越长公主,看着那个,仅仅是,抬手之间,便将,整个南疆,都玩弄于股掌之上的男人。

她们那,早已是,坚若磐石的道心。

在那一刻,再一次,被一股,无边无际的骇然,所彻底吞没。

她们终于明白。

这个男人,根本就不是什么,疯子。

他分明就是一个,妄图将整个天下,都当成,自己掌中玩物的。

盖世魔神。

“你到底,想做什么。”

百越长公主的声音,第一次,带上了一丝,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

颤抖。

“很简单。”

李乘风缓缓地收回了手。

他脸上的那抹冰冷,也随之,彻底消失。

诡异微笑。

“替本侯。”

他看着那片,早已是,恢复了平静的夜空。

“送一份大礼。”

南疆,古战场。

劫后余生的空气里,依旧弥漫着,浓得,化不开的血腥气。

曹正淳站在那,由无数尸骸,堆积而成的山丘之上。

他看着那片,早已是,恢复了平静的夜空。

他那张,阴柔的脸上,没有了之前的怨毒。

也没有了之前的恐惧。

只剩下了一种,仿若,被彻底抽干了所有力气的。

麻木。

他身后的那一千名东厂番役,和那,二十八万神机营将士。

更是早已,被刚刚那,仿若,神罚的一幕,吓得,魂不附体。

他们当中的许多人,甚至,已经,丢下了手中的兵刃。

跪在那,冰冷的尸山血海之中。

对着那,早已是,空无一物的夜空,疯狂地磕头,忏悔。

他们,宁愿相信。

刚刚那,足以,将他们的灵魂,都彻底碾碎的恐怖一幕。

是传说中,那,高高在上的神明。

对他们这些,胆敢,踏足禁地的凡人。

降下的。

神罚。

可也就在此时。

那片,被那只遮天巨手,轻轻拂过的战场中心。

那片,本该是,早已被鲜血,彻底浸透的焦黑土地。

毫无征兆地开始,剧烈地耸动了起来。

紧接着。

在所有人那,充满了无尽惊骇和不敢置信的注视下。

一座,通体,由不知名的黑色巨岩,打造而成的巨大石碑。

缓缓地从那,地底深处,破土而出。

那石碑,高达百丈。

仿若,一座,凭空出现的山岳。

就那么,死死地矗立在了,这片,尸横遍野的修罗地狱之中。

而在那,光滑如镜的碑面之上。

更是用一种,他们连看,都看不懂的古老文字,龙飞凤舞地书写着,两行,充满了无尽霸气和杀意的。

血色大字。

“南疆已定。”

“擅入者,死。”

死寂。

整片战场,再一次,陷入了一片,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的人,都感觉,一股,比刚刚那神罚,还要冰冷,还要刺骨的无尽寒意。

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他们终于明白。

这根本就不是什么,神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