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分明就是警告。

一道用天地为笔,山河作墨,写给整个大乾王朝的血色战书。

曹正淳那张本已是麻木的脸上终于再一次出现了一丝名为恐惧的剧烈波动。

他好像又一次低估了那个男人的疯狂,那个男人非但没有将他们这些,所谓的“功臣”赶尽杀绝。

他竟然还要用这种近乎,神迹的方式。

将他们和这桩,足以名留青史的泼天大功。

死死地钉在这片南疆的耻辱柱上。

从今往后但凡有踏足此地之人。

都会在第一时间看到这座从尸山血海之中拔地而起的恐怖丰碑。

也都会在第一时间知道他们这二十八万神机营。

和他们这一千东厂番役。

究竟是何等的无能。

好一招,杀人诛心。

好一招,流芳百世的。

无尽羞辱。

“督主。”

一名早已是吓破了胆的东厂千户,连滚带爬地跑到了他的面前。

“这这到底是什么东西。”

“是神。”

曹正淳缓缓地闭上了眼。

他那阴柔而又尖锐的声音里第一次带上了一丝发自灵魂深处的。

无尽疲惫。

“是神,对我们的。”

“恩赐。”

他说完。

他便在那名千户,那充满了无尽惊骇和不解的注视下。

缓缓地走下了那座尸山。

他走到了那座仿若,可以连接天地的巨大石碑之前。

然后。

在那二十八万,早已是彻底失去了战意的神机营将士面前。

在那一千名同样,也已经是心惊胆寒的东厂番役面前。

对着那座散发着无尽不祥气息的黑色石碑。

缓缓地跪了下去。

他那颗高傲了一辈子的头颅。

也终于在这座仿若,可以镇压万古的恐怖石碑面前。

重重地磕了下去。

“恭送。”

他那沙哑的声音响彻了整片死寂的战场。

“镇北侯世子。”

“凯旋。”

死寂。

整片战场再一次陷入了一片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的人都用一种看怪物般的眼神,看着那个跪倒在石碑之前仿若,已经彻底疯了的东厂督主。

他们不明白。

他们不明白,这个刚刚还,不可一世的男人。

为何会突然之间做出如此,卑躬屈膝的举动。

可也就在此时。

那座本已是死气沉沉的黑色石碑。

却毫无征兆地散发出了一阵极其柔和的金色光芒。

那光芒,就像一双温暖的大手。

轻轻地拂过了在场每一个早已是身心俱疲的士兵。

他们身上那狰狞可怖的伤口,正在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地愈合着。

他们那早已是油尽灯枯的丹田,也再一次被一股精纯到了极致的浩瀚元气,所彻底填满。

就连那本该是早已,死得不能再透的战马。

也都在那仿若,神迹的光芒照耀下。

重新,站了起来。

所有的人都感觉,一股前所未有的强大力量。

从自己的四肢百骸,疯狂地涌出。

那是一种仿若,可以将眼前这片天地,都彻底撕碎的。

无上错觉他们终于明白这不是错觉。

这也不是什么虚无缥缈的幻术。

这是那个他们此生,所见过的最可怕的男人。

留给他们的最后恩赐也是最恶毒的无声警告。

他能,在举手投足之间便将他们从那死亡的边缘,彻底拉回来。

自然也能,在弹指一挥间将他们再一次打入那万劫不复的无尽深渊。

“恭送。”

不知是谁,第一个反应了过来。

他丢下了手中的兵刃。

他对着那座仿若,可以代表整个天地意志的黑色石碑。

重重地磕了下去。

“镇北侯世子。”

“凯旋。”

山呼海啸。

那充满了无尽敬畏和恐惧的声音在那一瞬间便响彻了整片南疆的天穹。

神宫之内。

秦晚霜看着那个仅仅是凭借着一座石碑,便将那二十八万,骄兵悍将都彻底玩弄于股掌之上的男人。

她那颗早已是麻木了的心。

再一次被一股无边无际的寒意,所彻底吞没。

她终于明白。

这个男人到底想做什么了。

他要的根本就不是什么所谓的军心。

他要的是这二十八万,百战精锐的绝对信仰。

他要用这种近乎,神明的方式。

将自己的影子,永远地烙印在这二十八万人的灵魂深处。

让他们从今往后都只为他一人。

俯首称臣。

“你就不怕。”

百越长公主那充满了无尽复杂的声音从她的身后悠悠地响了起来。

“玩火自焚吗?”

“这二十八万神机营,是你那位父皇,最后的底牌。”

“也是他用来镇压整个大乾王朝,所有反对势力的。”

“最终武力。”

“你如今将这支虎狼之师,强行收归己用。”

“无异于是在彻底挑战,他那早已是岌岌可危的。”

“帝王底线。”

“底线。”

李乘风转过了身。

他看着那个似乎,还想,说些什么的女人。

他笑了。

那笑容里带着一丝说不出的嘲弄。

“一个连自己的生死,都无法掌控的阶下囚。”

“真的有资格。”

“和本侯,谈底线吗?”

百越长公主的身体猛地一僵。

她那张本已是恢复了一丝血色的绝美脸庞。

再一次变得仿若一张透明的白纸。

她没想到。

这个男人竟然连一丝一毫的颜面,都不愿意,留给她。

“你。”

她刚想开口说些什么。

可李乘风,却根本,就没有再给她开口的机会。

他只是转过身。

他看着那片早已是恢复了平静的破碎虚空。

“本侯,很快,便会离开这里。”

他的声音很轻,也很淡。

“在你想清楚,自己究竟该站哪一边之前。”

“你就暂时留在这里。”

“替本侯。”

他顿了一下。

“看好,这扇门。”

他说完。

他便不再理会那个早已是气得浑身发抖的女人。

他一步,便踏出了那座神宫。

也踏出了那座困了她数百年的。

无形牢笼。

只剩下那秦晚霜和百越长公主,两个同样,都是风华绝代的女人。

在那死寂的承天殿内。

面面相觑。

“你觉得。”

许久。

百越长公主才缓缓地开了口。

“他真的能,赢吗?”

秦晚霜沉默了。

她不知道该如何回答。

因为她也很清楚。

李乘风接下来将要面对的。

不再是曹正淳这种所谓的朝堂鹰犬。

也不再是太子那种只懂得在背后玩弄阴谋诡计的跳梁小丑。

他将要面对的是那座屹立了数百年,早已是根深蒂固的大乾王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