释然。
“成王败寇。”
他的声音很平静。
“末将,无话可说。”
他说完。
他便毫不犹豫地拔出了腰间那柄,早已是跟随了他数十年的佩刀。
他要用自己的死。
来捍卫他作为一名军人。
最后的尊严。
可也就在此时。
一道谁也没有想到的身影,却毫无征兆地出现在了他的面前。
那是一个穿着,一袭,猩红色蟒袍的阴柔男人。
他那张本已是惨白如纸的脸上没有半分的情绪。
他那双狭长的丹凤眼,更是仿若,两潭,深不见底的。
无尽死水。
曹正淳。
赵括的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
他不敢相信。
这个刚刚还,对他,喊打喊杀的东厂督主。
竟然会选择,在这个时候,站出来。
他到底想做什么。
“赵都督。”
曹正淳的声音很轻,也很淡。
“咱家,送你一程。”
他说完。
他便不再理会那个,早已是彻底陷入了呆滞的左都督。
他缓缓地抽出了那柄,不知何时已经,重新,回到了他手中的。
噬龙箭。
然后。
在那二十八万,早已是彻底陷入了麻木的神机营将士面前。
在那一千名同样,也已经是心惊胆寒的东厂番役面前。
毫不犹豫地刺进了赵括那早已是,毫无防备的。
胸膛。
噗嗤。
金色的血液,从那狰狞可怖的伤口之中喷涌而出。
染红了曹正淳那张阴柔而又惨白的脸。
也染红了那片早已是被无数鲜血,所彻底浸透的。
焦黑土地。
赵括那双本已是充满了释然的眸子里。
只剩下了无尽的。
不敢置信。
他死死地盯着眼前这个,他曾经,最看不起的。
阉人。
他无论如何,也想不明白。
这个男人为何要,以这种近乎,羞辱的方式。
来结束他的生命。
“为为什么。”
他从牙缝里挤出了这最后三个字。
“因为。”
曹正淳缓缓地凑到了他的耳边。
他用一种只有他们两个人,才能听到的声音。
轻轻地说道。
“咱家,也想活。”
赵括的身体猛地一僵。
他那双本已是开始涣散的眸子里。
终于彻底失去了所有的。
最后一丝神采。
曹正淳缓缓地拔出了那柄,早已是彻底没入了他胸膛的。
噬龙箭。
他随手,将其,扔在了地上。
然后他便在那二十八万,早已是彻底陷入了死寂的目光注视下。
缓缓地转过了身。
他对着那座神碑之巅。
对着那个自始至终,都未曾,说过一句话的年轻人。
再一次深深地弯下了腰。
他那阴柔而又尖锐的声音里没有了之前的恐惧。
也没有了之前的挣扎。
只剩下了一种仿若,早已是彻底认命了的。
无尽麻木。
“老奴。”
他顿了一下。
“幸不辱命。”
“很好。”
李乘风满意地点了点头。
“看来曹公公,终究还是一个,识大体的人。”
“本王,就喜欢,和识大体的人,打交道。”
他说完。
他便缓缓地从那神碑之巅走了下来。
他走到了那个,依旧是,跪倒在地的曹正淳面前。
他伸出手。
轻轻地拍了拍他那早已是被冷汗,所彻底浸透的肩膀。
“本王,交给你的事。”
他的声音很轻,也很淡。
“办得怎么样了。”
曹正淳的身体猛地一颤。
他不敢再有丝毫的犹豫。
“回王爷。”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种说不出的恭敬。
“都办妥了。”
“按照您的吩咐。”
“那条,关于,南疆有神人出世,天命所归的流言。”
“如今,早已是,传遍了整个大乾王朝的大街小巷。”
“甚至就连那远在东海之滨的渔民。”
“也都在,私下里,偷偷地议论着。”
“那座从尸山血海之中,拔地而起的不朽丰碑。”
“和那个,引动了神罚的。”
“盖世神人。”
“很好。”
李乘风脸上的那抹玩味,更浓了。
“看来曹公公,是把本王的话,听进去了。”
“本王,很欣慰。”
他说完。
他便不再理会那个,早已是吓得魂不附体的东厂督主。
他只是转过身。
他看着那片无尽的北方天际。
也看着那片早已是被一层,厚厚的乌云,所彻底遮蔽的。
血色残阳。
“既然,这戏台,已经搭好了。”
他的声音很轻,也很淡。
“那这出戏的主角。”
“也该,登场了。”
曹正淳沉默了。
他那颗早已是麻木了的心。
再一次不受控制地剧烈跳动了一下。
他知道。
这盘棋,最关键的。
也是最凶险的一步。
终于要,落下了。
“传本王,将令。”
李乘风的声音再一次响了起来。
“命,神机营,即刻,拔营。”
“命,东厂,即刻,开道。”
“本王,要亲自,去迎接一下。”
他顿了一下。
“我那位远道而来,自以为已经胜券在握的。”
“太子哥哥。”
曹正淳的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
他那张本已是麻木的脸上终于再一次出现了一丝名为,骇然的。
剧烈波动。
他不敢相信。
这个男人非但,要在这里,设下埋伏。
他竟然还要,主动出击。
他要以一种近乎,羞辱的方式。
去迎接那个,理论上,代表着整个大乾王朝,最高颜面的。
监国太子。
他这是要,彻底地和整个李氏皇族。
撕破脸皮吗?
“怎么。”
李乘风好像看穿了他的心思。
“曹公公,是觉得本王的这个决定。”
“有什么,不妥吗?”
“老奴,不敢。”
曹正淳的身体猛地一颤。
他不敢再有丝毫的犹豫。
他只是对着那个他此生,所见过的最可怕的男人。
重重地磕了一个响头。
然后他便恭恭敬敬地退了下去。
只剩下那冰冷的朔风。
和那比朔风,还要更加,冰冷的。
无尽杀意。
李乘风没有再去看那早已是,重新,恢复了秩序的。
二十八万大军。
他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
他看着那片无尽的北方天际。
他那双一半神圣,一半邪异的眸子里。
没有半分的情绪波动。
他好像真的只是一个,在等待着,故人归来的。
局外之人。
可也只有他自己知道。
他那颗早已是,与这整座不朽神宫,都彻底融为了一体的。
魔心。
究竟,跳动得有多么的。
剧烈。
也究竟,有多么的。
兴奋。
他等这一天。
已经等了太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