久到他自己,都已经快要忘了。

自己上一世,究竟是,如何,惨死在那座冰冷的。

东宫。

也究竟是,如何,被那个,他曾经,最敬爱的太子哥哥。

一刀一刀地凌迟处死。

如今。

风水轮流转。

他也该,是时候,去和那位,久别重逢的。

“好哥哥。”

好好地叙叙旧了。

三日后。

南疆边境。

一座名为,雁门关的雄伟关隘之前。

一支,由三千名身穿,黑色劲装,腰佩绣春刀的。

玄衣卫。

所护送的巨大车队。

缓缓地停了下来。

为首的一名,身穿,黑色蟒袍的中年男人。

缓缓地抬起了头。

他看着那座在夕阳的照耀下,显得,格外,雄伟的。

边陲重镇。

他那双古井无波的眸子里第一次出现了一丝微不可查的。

剧烈波动。

“启禀,殿下。”

他的声音很轻,也很淡。

“雁门关,到了。”

“嗯。”

一声,同样,也很平静的,回应声。

从那辆,由千年金丝楠木,所打造的巨大马车之中。

悠悠地传了出来。

紧接着。

一只,仿若,由最完美的羊脂白玉,所雕琢而成的。

修长手掌。

缓缓地掀开了那厚重的车帘。

一个穿着,一袭,白色儒衫,面容俊朗的年轻人。

缓缓地从那马车之中走了下来。

他那张看似温文尔雅的脸上带着一丝说不出的。

玩味。

他那双深不见底的眸子里更是没有半分的情绪波动。

他就是这大乾王朝,如今,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

监国太子。

李建成。

他缓缓地抬起了头。

他看着那座近在咫尺的,雁门关。

也看着那城墙之上那面,早已是被鲜血,所彻底染红的。

镇南王旗。

他笑了。

那笑容里带着一丝说不出的。

嘲弄。

“看来。”

他的声音很轻,也很淡。

“本宫的这位好皇弟。”

“是已经,等不及了。”

那名蟒袍男人的身体猛地一僵。

“殿下。”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说不出的。

凝重。

“这雁门关,有诈。”

“本宫知道。”

太子点了点头。

“可那又如何。”

他顿了一下。

“这天下,终究是,我李家的天下。”

“他李乘风,再怎么蹦跶。”

“也终究不过是,本宫,棋盘之上一枚,随时都可以被牺牲掉的。”

“可怜棋子。”

“传本宫,将令。”

他缓缓地收回了那看向雁门关的视线。

“大军,进城。”

“本宫,倒要看看。”

他笑了。

“我那位刚刚才,立下了不世奇功的好皇弟。”

“究竟,给本宫,准备了一份什么样的。”

“惊喜。”

一张由神话与谎言编织的无形大网。

正缓缓地向着那支,自以为是猎人的队伍。

当头罩下。

那名蟒袍男人没有再多说一个字。

他只是对着那辆早已是空无一人的马车恭敬地行了一礼。

然后他便翻身上马。

他拔出了腰间那柄,象征着无上皇权的绣春刀。

“开城门。”

他的声音很冷,也很淡。

却又带着一种让人无法抗拒的威严。

那两扇,由千年玄铁,所打造而成的厚重城门。

缓缓地打了开来。

一股比那古战场,还要更加,浓郁,还要更加,让人感到窒息的血腥气。

扑面而来。

即便是早已是见惯了尸山血海的玄衣卫。

在那股仿若,可以吞噬一切的恐怖血腥气面前。

也依旧是忍不住,微微地皱起了眉头。

可那早已是,走在了队伍最前方的监国太子。

却好像丝毫也感觉不到。

他那张英俊的脸上依旧,带着那抹,玩味而又嘲弄的。

淡淡微笑。

他一步,便踏入了那座传说中早已是被无尽的鲜血,所彻底染红的。

雁门关。

城内,很安静。

安静得有些,诡异。

没有想象中的刀光剑影。

也没有想象中的,伏尸百万。

只有那二十八万,早已是,列阵多时的。

神机营将士。

他们就那么静静地站在那宽阔街道的两旁。

他们那身,早已是被鲜血,所彻底浸透的残破铠甲之上。

依旧,散发着那足以,让天地都为之色变的。

无尽煞气。

他们那一张张,早已是,麻木不堪的脸上。

更是没有半分的情绪波动。

他们就像一群早已是被彻底抽干了灵魂的。

活死人。

可他们那早已是,彻底涣散的眼神。

却并没有,看向那个,理论上,代表着整个大乾王朝,最高权力的。

监国太子。

他们只是用一种仿若,朝圣般的。

虔诚姿态。

死死地盯着那座城池的最中央。

那座由无数蛮夷的尸骸,所堆积而成的。

白骨王座。

王座之上。

一个穿着,一袭,朴素青衫的年轻人。

正静静地坐在那里。

他那张英俊的脸上带着一丝说不出的玩味。

他那双一半神圣,一半邪异的眸子里更是没有半分的情绪波动。

他就那么静静地坐在那里。

就像一个与这片尸山血海,格格不入的。

局外之人。

也像这片修罗地狱之中唯一的神明。

李建成停下了脚步。

他没有再往前走。

他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

他看着那个,同样,也正在,用一种极其玩味的眼神,看着他的。

好皇弟。

他笑了。

那笑容里没有半分的愤怒。

也没有半分的久别重逢。

只有一种仿若,棋手,看待棋子般的。

无尽淡漠。

“皇弟。”

许久。

他才缓缓地开了口。

“这南疆的风。”

“似乎,比京城,要冷得多。”

“也比京城。”

他顿了一下。

“要更适合,杀人。”

李乘风同样,也笑了。

“皇兄,说笑了。”

他的声音很轻,也很淡。

“这南疆的风,再冷。”

“也冷不过,人心。”

“这南疆的刀,再利。”

也同样,利不过,那远在千里之外的。

帝王心术。

“你我兄弟二人,许久未见。”

李建成好像没有听懂他话里的意思。

“皇弟,不请为兄。”

“上去坐坐吗?”

“皇兄,想坐。”

李乘风缓缓地从那白骨王座之上站了起来。

“皇弟,让给你便是。”

他说完。

他便真的,就那么,一步一步地从那座由无数尸骸,所堆积而成的。

白骨王座之上走了下来。

他走到了那个,依旧是,满脸玩味的太子面前。

他对着那个,他曾经,恨不得,食其肉,寝其皮的。

“好哥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