缓缓地弯下了腰。
“臣弟,李乘风。”
他的声音很平静。
“参见,太子殿下。”
李建成没有说话。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眼前这个,即便是在,行君臣之礼。
也依旧能,将所有主动权,都牢牢地掌握在自己手里的好皇弟。
他忽然发现。
自己好像又一次看错了这个男人。
他哪里是什么,所谓的棋子。
他分明就是一头,早已是,挣脱了所有束缚。
也早已是,准备好,要将他这个,所谓的执棋者。
都一起,彻底吞噬的盖世凶兽。
“皇弟,平身吧。”
许久。
他才缓缓地开了口。
“你此番,平定南疆。”
“功在社稷,利在千秋。”
“父皇,龙颜大悦。”
“特命本宫,前来。”
他顿了一下。
“替你。”
“庆功。”
“庆功。”
李乘风好像听到了什么极其可笑的词汇。
“皇兄,言重了。”
“臣弟,不过是,侥幸。”
“侥幸?”
李建成脸上的那抹玩味,更浓了。
“本宫,可是听闻。”
“皇弟你,一日之内,连下百越神教,七十二座山门。”
“一战,阵斩蛮夷,三十余万。”
“甚至就连那传说中早已是,修炼成了陆地神仙的百越神教大祭司。”
“也被你,当场,阵斩于那百兽谷前。”
“如此,赫赫战功。”
他笑了。
“皇弟,你一句,侥幸。”
“就想,带过去吗?”
“那皇兄,想如何。”
李乘风缓缓地直起了身。
他那双一半神圣,一半邪异的眸子里没有半分的波澜。
“本宫,想听听。”
李建成缓缓地转过了身。
他看了一眼,那二十八万,自始至终,都未曾,说过一句话的。
神机营将士。
“皇弟你,究竟是,如何,创造的。”
“这个,神迹。”
李乘风沉默了。
他好像真的被,自己这位太子哥哥的这个问题,给难住了。
许久。
他才缓缓地开了口。
“皇兄。”
“你这个问题。”
“臣弟,怕是,回答不了。”
“哦?”
李建成好像感觉到了什么极其有趣的事情。
“这天下,还有,我这位镇南王。”
“回答不了的问题?”
“不错。”
李乘风点了点头。
“因为臣弟,到得太晚。”
“等臣弟,赶到那百兽谷之时。”
“那场,所谓的战争。”
“就已经,结束了。”
李建成的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
他那张本已是古井无波的脸上终于出现了一丝微不可查的。
剧烈波动。
他好像抓住了什么。
“所以。”
他的声音第一次带上了一丝发自灵魂深处的。
凝重。
“那三十万蛮夷。”
“不是你杀的。”
“自然不是。”
李乘风摇了摇头。
“普天之下能,在顷刻之间便将那三十万,早已是,悍不畏死的蛮夷大军。”
“都彻底,碾成飞灰的。”
“除了,传说中那高高在上的。”
他顿了一下。
“天。”
“还能有谁。”
“天?”
李建成脸上的那抹玩味,没有半分的减弱。
可他那隐藏在袖袍之下的拳头。
却早已是,不受控制地死死攥了起来。
“皇弟的意思是。”
“天,帮我们,打赢了这场仗?”
“不错。”
李乘风点了点头。
“皇兄,若是不信。”
他缓缓地侧过了身。
他看了一眼那个,自始至终,都跪倒在自己身后不远处的。
阴柔男人。
“可以问问,曹公公。”
“他,可是那场,神迹的。”
“亲历者。”
所有的人都在那一瞬间将自己的视线,牢牢地锁定在了那个,依旧是,跪倒在地的。
东厂督主身上。
他们都想知道。
这个传说中早已是,彻底,倒向了镇南王的。
皇帝鹰犬。
究竟会,说出一番,怎样的。
惊世之言。
曹正淳的身体猛地一颤。
他知道。
自己的投名状。
终于来了。
许久。
他才缓缓地从那冰冷的地面之上站了起来。
他对着那个,自始至终,都未曾,看过他一眼的监国太子。
深深地弯下了腰。
“老奴,参见,太子殿下。”
“曹公公,平身吧。”
李建成的声音很平静。
“本宫,也正想问你。”
“那日,究竟,发生了什么。”
“回殿下。”
曹正淳缓缓地直起了身。
他那张阴柔而又惨白的脸上没有半分的情绪。
“那一日。”
“神机营,中了埋伏。”
“二十八万大军,被那三十万,蛮夷叛军。”
“死死地围困在了那百兽谷之中。”
“神机营左都督,李信,贪功冒进。”
“右都督,王莽,指挥不当。”
“致使,我二十八万,大乾精锐。”
“在顷刻之间,便死伤过半。”
“军心,更是,彻底涣散。”
“眼看着,就要,全军覆没。”
李建成的脸色,在那一瞬间变得无比的难看。
他当然知道。
李信和王莽,都是他的人。
也是他安插在神机营之内用来,牵制赵括的。
最重要棋子。
可他却,无论如何,也想不到。
这两个他最信任的左膀右臂。
竟然会,如此的。
无能。
“后来呢。”
他死死地压下了心中那早已是,开始,疯狂翻涌的。
无尽杀意。
“后来。”
曹正淳那双狭长的丹凤眼,微微地眯了起来。
“天,就怒了。”
他说完。
他便缓缓地抬起了头。
他看着那片早已是,恢复了平静的。
万里苍穹。
他那双本已是,死水一潭的眸子里。
第一次出现了一丝名为,恐惧的。
剧烈波动。
“那一日。”
“乌云蔽日,天雷滚滚。”
“一只,完全由那无尽的黑暗,和璀璨的星光,所凝聚而成的。”
“遮天巨手。”
“从那九天之上缓缓地探了下来。”
“它只是,轻轻地拂过了那片早已是,尸横遍野的战场。”
“那三十万,本已是,耀武扬威的蛮夷叛军。”
“便在顷刻之间。”
“飞灰烟灭。”
“就连那传说中早已是,修炼成了陆地神仙的百越神教大祭司。”
“也同样,没能,幸免。”
“他那具,本已是,坚不可摧的法身。”
“在那只,仿若,可以毁灭整个世界的恐怖巨手面前。”
“连一丝反抗的余地,都没有。”
“便被,硬生生地捏成了。”
他顿了一下。
“一滩,肉泥。”
死寂。
整个雁门关之内再一次陷入了一片死一般的寂静。
即便是早已是,有所准备的三千玄衣卫。
在听完了曹正淳,这仿若,梦呓般的。
恐怖描述之后。
也依旧是忍不住,倒吸了一口。
无尽的凉气。
他们终于明白。
为何这二十八万,本该是,百战精锐的神机营将士。
会变成,如今这般,仿若,行尸走肉的。
凄惨模样。
任谁,亲眼,见过了那仿若,灭世般的恐怖神罚之后。
怕是,都很难,再提起半分,反抗的无上勇气。
李建成的脸色,早已是,难看到了极致。
他那张本已是,温文尔雅的脸上。
更是早已,被一层,厚厚的。
无尽冰霜,所彻底笼罩。
他死死地盯着那个,依旧是,满脸“恐惧”的曹正淳。
他那双深不见底的眸子里。
早已是,杀意滔天。
他当然知道。
这所有的一切,都是这个,早已是,背叛了父皇的阉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