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他一手编造出来的弥天大谎。
可他却偏偏,一个字都反驳不了。
因为这谎言,实在是太过完美。
完美到,即便是他这个自认为早已是将所有人心,都算计了进去的执棋者。
也找不到,任何可以将其戳破的漏洞。
他若是信了。
那他就是承认了李乘风,乃是天命所归。
他这位,所谓的监国太子。
就将彻底沦为,整个天下人的笑柄。
他若是不信。
那他又该如何,向天下人,解释这一切。
解释那三十万,蛮夷大军的离奇惨死。
解释那座从尸山血海之中,拔地而起的不朽丰碑。
又该如何,向那二十八万,早已是将李乘风,奉若神明的大乾精锐。
解释,他们那一日,所亲眼见到的。
灭世神罚。
好一招,以退为进。
好一招,天命所归。
这个男人分明就是想用这种方式,将他和整个大乾王朝,都死死地架在那名为,民心,和,天命的无上烈火之上。
疯狂灼烧。
直到,他们,彻底化作,他用来,登顶那无上之位的。
累累白骨。
“皇弟,这玩笑。”
许久。
他才缓缓地开了口。
那声音里早已是没有了之前的半点,玩味。
只剩下了无尽的冰冷。
“可一点,也不好笑。”
“玩笑?”
李乘风好像听到了什么,极其无辜的词汇。
“皇兄,此言,臣弟,可就听不明白了。”
“这朗朗乾坤,天道昭昭。”
“神罚降世,天佑我大乾。”
“此乃,何等的祥瑞之兆。”
“何等的不世之功。”
“怎么到了皇兄的嘴里。”
他顿了一下。
“就成了一句,轻飘飘的玩笑了呢?”
李建成沉默了。
他那张本已是冰冷到了极致的脸上。
第一次出现了一丝名为,狰狞的剧烈扭曲。
他死死地盯着眼前这个揣着明白,装糊涂的好皇弟。
他那双深不见底的眸子里。
早已是掀起了足以将这整座雁门关,都彻底吞噬的。
滔天杀意。
可他也同样,很清楚。
自己,不能动。
至少,在没有,得到那二十八万,神机营将士的绝对,掌控权之前。
他,不能,轻举妄动。
否则。
他和他这三千,看似,精锐的玄衣卫。
都将在顷刻之间便被那早已是杀红了眼的二十八万,虎狼之师。
撕成,碎片。
“看来。”
李乘风好像看穿了他的心思。
“皇兄,是不信臣弟的话了。”
他说完。
他便缓缓地转过了身。
他看着那二十八万,自始至终,都未曾,说过一句话的神机营将士。
“诸位。”
他的声音很轻,也很淡。
“你们,来告诉太子殿下。”
“那一日。”
“你们,究竟,都看到了什么。”
死寂。
整个雁门关之内再一次陷入了一片死一般的寂静。
那二十八万,本已是麻木不堪的神机营将士。
身体都在同一时间剧烈地颤抖了起来。
他们那早已是彻底涣散的眼神之中。
也终于再一次出现了一丝名为,恐惧,和,狂热的。
剧烈波动。
他们不约而同地抬起了头。
他们看着那座,由无数蛮夷的尸骸,所堆积而成的白骨王座。
也看着那个仿若,可以主宰他们所有人生死的。
盖世魔神。
“神。”
不知是谁,第一个开了口。
那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
却又带着一种足以让任何人都为之,疯狂战栗的。
无上狂热。
“我们看到了神。”
山呼海啸。
那充满了无尽恐惧和狂热的声音在那一瞬间便响彻了整片雁门关的天穹。
也响彻在了那三千名,玄衣卫的耳中。
更响彻在了那个早已是气得浑身发抖的监国太子的。
心头。
他输了。
他这盘,他自认为,早已是胜券在握的棋。
竟然就这么以一种他连想,都未曾想过的方式。
输得,一败涂地。
他根本就不是在和一个所谓的镇南王,在战斗。
他是在和这二十八万颗,早已是被,彻底洗脑了的疯狂人心。
在战斗。
他是在和那个虚无缥缈,却又,真实存在的。
无上天命。
在战斗。
“皇兄。”
李乘风的声音再一次响了起来。
“现在。”
“你,信了吗?”
李建成没有回答。
他只是死死地攥着那早已是被他,捏得,咯咯作响的拳头。
他那张本已是狰狞到了极致的脸上。
血色,在一瞬间褪得干干净净。
他知道。
自己今天若是再不,做点什么。
那他这位,所谓的监国太子。
就将彻底沦为,整个天下人的笑柄。
他将成为,大乾王朝,有史以来。
第一个被,天命,所抛弃的。
可怜储君。
“大胆。”
一声,充满了无尽威严和愤怒的爆喝声。
猛地从他的口中爆发了出来。
“尔等,身为,大乾军人。”
“不思,精忠报国。”
“却在此,妖言惑众,蛊惑军心。”
“该当何罪。”
他说完。
他便毫不犹豫地拔出了腰间那柄,象征着无上皇权的。
天子之剑。
他要用这柄,足以代表整个李氏皇族的无上权柄。
来强行,挽回,自己那早已是岌岌可危的。
帝王尊严。
可也就在此时。
一道谁也没有想到的身影,却毫无征兆地出现在了他的面前。
那是一个穿着,一袭,朴素青衫的年轻人。
他那张英俊的脸上带着一丝说不出的玩味。
他那双一半神圣,一半邪异的眸子里更是没有半分的情绪波动。
“皇兄。”
李乘风的声音很平静。
“这戏,还没唱完。”
“你,这么着急,就要掀桌子了吗?”
李建成的身体猛地一僵。
他那双本已是被无尽的愤怒,所彻底占据的眸子。
在那一刻终于重新恢复了一丝属于自己的清明。
他死死地盯着眼前这个不知何时竟然已经,挡在了他面前的好皇弟。
他那颗本已是被无尽的怒火,所彻底吞噬的心。
在那一瞬间竟不受控制地剧烈跳动了一下。
他忽然发现。
自己好像又一次低估了这个男人的疯狂。
他竟然敢,只身一人。
就挡在他这柄,足以先斩后奏的天子之剑面前。
他难道真的不怕死吗?
“皇兄,这柄剑。”
李乘风好像看穿了他的心思。
“可斩,乱臣。”
“可斩,贼子。”
“却唯独。”
他顿了一下。
“斩不了这悠悠众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