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侄儿。”

好好地算一算这笔积攒了两世的血海深仇了。

南疆,雁门关。

那场足以让整个天下,都为之疯狂震动的兄弟阋墙。

似乎并没有给这座,早已是被,无尽的鲜血,所彻底染红的边陲雄关。

带来任何的改变。

空气里依旧,弥漫着那浓得化不开的血腥气。

和那比血腥气,还要更加,让人感到窒息的。

无尽死寂。

三千玄衣卫,和那二十八万,神机营将士。

就那么静静地站在那宽阔街道的两旁。

他们就像一群早已是被,彻底抽干了灵魂的行尸走肉。

一动不动。

没有了之前的恐惧。

也没有了之前的狂热。

无尽麻木。

虔诚姿态。

死死地盯着那座,由无数蛮夷的尸骸,所堆积而成的。

白骨王座。

也死死地盯着那个,正静静地坐在,王座之上的。

朴素青年。

和那个,同样,也已经是彻底失去了所有,反抗勇气的。

监国太子。

李建成没有再说话。

他那张本已是惨白如纸的英俊脸庞之上。

没有了之前的玩味。

也没有了之前的愤怒。

只剩下了一种仿若,早已是被,彻底抽干了所有,力气的。

无尽灰败。

执棋者。

“皇兄。”

李乘风那平静的声音再一次从那白骨王座之上悠悠地传了下来。

“这南疆的风。”

“似乎,比,本王想象中还要更加的。”

“冷一些。”

他说完。

他便缓缓地从那白骨王座之上,站了起来。

他一步一步地走到了那个,早已是彻底失去了所有,精气神的监国太子面前。

他伸出手。

轻轻地替他整理了一下那早已是有些,凌乱的。

白色儒衫。

“时辰,不早了。”

“皇兄,也该。”

他顿了一下。

“上路了。”

李建成的身体猛地一僵。

他那双本已是彻底失去了所有,光泽的深邃眸子里。

终于再一次出现了一丝名为,恐惧的。

剧烈波动。

“你敢杀我。”

“皇兄,说笑了。”

李乘风缓缓地摇了摇头。

“你我,乃是同父同母的亲兄弟。”

“本王,又岂会,做出那等,大逆不道之事。”

他看着那个,自始至终,都跪倒在自己身后不远处的。

阴柔男人。

“曹公公。”

“老奴,在。”

曹正淳的身体猛地一颤。

他不敢再有丝毫的犹豫。

他只是用一种仿若,早已是演练了,千百遍的。

熟练姿态。

连滚带爬地跑到了李乘风的面前。

“参见,王爷。”

“本王,听闻。”

李乘风没有看他。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那片无尽的北方天际。

“曹公公,一手,‘春秋笔法’。”

“早已是出神入化。”

“不知,可有此事。”

曹正淳那颗早已是提到了嗓子眼的心。

几乎,就要从他的胸膛之中,彻底跳出来。

“王爷,谬赞了。”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种说不出的。

谦卑。

“老奴,不过是略懂一些,皮毛罢了。”

“很好。”

李乘风满意地点了点头。

“那本王,今日,便要好好地欣赏一下。”

“曹公公,这出神入化的。”

“春秋笔法。”

他说完。

他便缓缓地从那宽大的袖袍之中取出了一份,早已是准备多时的。

空白奏折。

和一方,通体,由最纯粹的龙脉之气,所凝聚而成的。

金色玉玺。

他随手,将其,扔在了曹正淳的面前。

“本王,要你,用,陛下的名义。”

他的声音很轻,也很淡。

“给,本王那位,同样,也已经是身不由己的父皇。”

“和那满朝的文武。”

“写一份。”

他顿了一下。

“捷报。”

曹正淳的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

他那张本已是惨白如纸的阴柔脸庞之上。

最后一丝血色,也终于,彻底褪尽了。

捷报。

一份,足以让,整个大乾王朝,都彻底天翻地覆的。

催命捷报。

他终于明白。

这个男人到底想做什么了。

他要用这种近乎,不讲道理的方式。

将他和整个东厂,都死死地钉在,那名为,弑君篡位的。

历史耻辱柱上。

他若是不写。

那他现在,就要死。

他若是写了。

那他将来,同样,也难逃一死。

好一招,杀人不见血。

好一招,诛心之计。

第一块。

垫脚石。

“怎么。”

“曹公公,是觉得本王的这个要求。”

“有什么,不妥吗?”

“老奴,不敢。”

他只是对着那个,他此生,所见过的最可怕的男人。

重重地磕了一个响头。

然后他便恭恭敬敬地捡起了那份,足以决定,他未来生死的空白奏折。

和那方,仿若,可以镇压,万古的金色玉玺。

“王爷,想让老奴怎么写。”

“很简单。”

李乘风缓缓地转过了身。

他看着那个,早已是彻底陷入了呆滞的监国太子。

“太子殿下,李建成。”

“于,南疆,监军途中。”

“不幸,感染恶疾。”

“以致,龙体,抱恙。”

“最终。”

他顿了一下。

“薨。”

终于再一次被,一股,无边无际的。

无尽恐惧,所彻底吞没。

他不敢相信。

这个男人非但,要杀了他。

他竟然还要用这种近乎,羞辱的方式。

将他和整个,东宫的颜面都彻底地踩在脚下。

让他死后,都不得安宁。

“李乘风。”

“你不得好死。”

“本王,会不会,不得好死。”

李乘风笑了。

“皇兄,怕是看不到了。”

“至于,那二十八万,神机营。”

他的声音很轻,也很淡。

“就说他们,在百兽谷,遭遇了,前所未有的。”

“诡异天灾。”

“死伤惨重,军心涣散。”

“就连本王,也同样,在那场,天灾之中。”

“下落不明。”

曹正淳的身体猛地一颤。

他那双狭长的丹凤眼之中。

第一次出现了一丝名为,迷茫的剧烈波动。

他想不明白。

这个男人为何要以这种近乎,自污的方式。

来掩盖,那足以让他名留青史的不世奇功。

他到底想做什么。

“本王,知道。”

李乘風好像又一次看穿了他的心思。

“你在想什么。”

“本王,之所以这么做。”

“不过是想,给,本王那位,同样,也已经是自顾不暇的父皇。”

“和那满朝的文武。”

“送一份。”

他顿了一下。

“他们,无法拒绝的滔天大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