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好像,一群,真正,从九幽地狱之中,爬出来的。

索命恶鬼。

迈着,整齐划一的步伐,缓缓地从黑暗之中,走了出来。

他们每个人的手中,都提着一柄,造型,古朴,却又,散发着,无尽不祥气息的。

漆黑陌刀。

他们身上那股,早已是与,无尽的尸山血海,都彻底,融为了一体的恐怖煞气,甚至,比之前,顾天狼麾下的三万镇北军,还要,浓烈,还要,霸道万倍。

他们就那么,静静地列阵,在了李乘风的身后。

将那四名,本已是志在必得的青铜面具人,死死地挡在了冲锋的道路之上。

也同样,将靖王赵构和他身后,那早已是彻底陷入了呆滞的数百名亲卫。

所有的退路,都彻底,堵死了。

靖王赵构那张,本已是充满了无尽杀机的脸,在看到,那三千名,恶鬼骑兵的瞬间。

所有的表情,却都在一瞬间,彻底凝固了。

他那双,本已是疯狂无比的丹凤眼之中,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出现了一种,名为恐惧的剧烈波动。

“玄,玄甲军!”

他失声惊呼。

“你怎么可能调得动,父皇的玄甲军!”

李乘风看着靖王赵构那张,因为极致的骇然,而彻底扭曲了的脸,脸上的表情,没有半分的意外,就好像这一切本就该如此。

他没有回答靖王的问题,因为已经不需要了。

那三千玄甲军中缓缓走出一位老将,身穿纯黑色鱼鳞宝甲,腰间悬挂着一柄古朴的连鞘长刀。

那老将的脸上布满了刀刻斧凿般的岁月风霜,一双不怒自威的虎目开阖之间,仿若有实质般的雷霆在闪烁。

他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身上那股从尸山血海中磨砺出的铁血煞气,便压得靖王身后那四名杀机毕露的青色面具人,齐齐向后退了半步。

老将没有去看脸色惨白的靖王,只是径直走到了李乘风的面前,然后以一种与他铁血气质截然相反的恭敬姿态,单膝跪下。

“末将玄甲军统领蒙骜,奉陛下口谕,前来听候李大人差遣。”

轰!

这句平淡无奇的话,听在靖王赵构和他所有亲卫的耳朵里,却无异于一座足以压塌他们所有心防的无形山岳。

听候差遣!

大夏王朝最为精锐神秘,只听命于皇帝一人,连太子都无权调动的玄甲军,他们的最高统领蒙骜,竟然会在这里对着一个无官无职的白身行此大礼!

并且,说出了如此骇人听闻的话!

“蒙将军请起。”

李乘风的反应依旧云淡风轻,似乎早就料到了这一幕的发生。

“陛下还有什么别的吩咐吗?”

“有。”

蒙骜缓缓起身,从怀中取出了一面通体由紫金打造,上面雕刻着九条栩栩如生神龙的古朴令牌。

“陛下有令,南陵城外方圆百里,自即刻起皆由玄甲军接管。”

“任何人胆敢在此地妄动刀兵者,无论身份,无论地位。”

他顿了一下,那双鹰隼般锐利的虎目不带丝毫感情地扫了一眼早已浑身冰冷的靖王赵构。

“一律以谋逆罪论处,先斩后奏。”

靖王赵构的身体在那道视线之下抑制不住地剧烈颤抖了起来。

他完了。

他知道当蒙骜拿出那面代表着皇帝亲临的“九龙令”时,他就已经彻底完了。

他所有的谋划所有的野心、所有的侥幸都在这面小小的令牌面前被碾压得粉身碎骨。

“我不明白。”

“父皇为何要如此帮你?”

“他难道就不怕你会成为第二个顾长渊吗?”

“殿下,你错了。”

李乘风缓缓摇头看着那张写满不甘和失败的脸,平静的表情无异于神明在俯视一只即将被碾死的蝼蚁。

“陛下不是在帮我。”

“他只是在用你和顾天狼的愚蠢来向满朝文武以及天下人证明一件事。”

“证明什么?”

靖王赵构下意识地问道。

“证明他当初废长立幼将那至高无上的储君之位,传给远在镇南王府当了整整十年质子的我并非是一时糊涂。”

“而是他此生做过的最英明也最正确的决定。”

“至于我会不会成为第二个顾长渊?”

“殿下觉得,一个连自己父皇的心思都揣摩不透,甚至妄图将自己父皇也算计进去的所谓皇子,有资格来评价我吗?”

噗!

靖王赵构只感觉胸口好像被一柄无形的万钧重锤狠狠砸中,一口殷红的逆血狂喷而出。

他那张本已惨白的俊美脸庞,在这一瞬间便彻底失去了所有的血色。

他的骄傲、他的尊严、他那身为天潢贵胄的所有优越感,都在这句诛心至极的话语面前被剥得一丝不剩。

他就像一个自以为是的跳梁小丑,在费尽心机表演完一场天衣无缝的独角戏之后,才猛然发现自己从始至终都只是别人剧本中一个用来衬托主角英明神武的可悲龙套。

“原来如此。”

许久之后,他发出一阵充满了无尽自嘲和悲凉的惨笑。

“原来是这样。”

“本王输了。”

说完这三个字,他整个人就好像被抽走了所有的精气神,瞬间便萎靡了下去。

他输得心服口服,也输得一败涂地。

李乘风没有再去看他,因为他已经不配再成为自己的对手了。

他的视线越过失魂落魄的靖王,看向了那座在火光映照下显得格外孤寂的南陵城。

他知道,今夜这场看似已经落幕的大戏,实则才刚刚拉开它真正的序幕。

“蒙将军。”

李乘风淡淡地开了口。

“殿下远道而来想必也已是人困马乏,便请将军代为护送殿下入城好生歇息吧。”

“至于殿下带来的这些忠心耿耿的护卫。”

“我看他们似乎与那早已伏诛的镇北叛军有所勾结,便一并拿下严加审问吧。”

此言一出,靖王赵构那本已心如死灰的身体猛地一颤。

他骇然地抬起头没想到李乘风竟会如此赶尽杀绝!

他那四名青铜面具护卫是他耗费无数心血才培养出的绝对心腹,知道自己太多的秘密一旦落入玄甲军的手中,那后果简直不堪设想!

“你敢!”

他只是对着李乘风恭敬地抱了抱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