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末将遵命。”
他说完便缓缓转身，那双不带丝毫感情的虎目冷冷地看向了那四名如临大敌的青铜面具人。
“束手就擒，或者死。”
他只是简简单单地吐出了六个字，可其中所蕴含的无上威严和霸道，却让那四名足以媲美剑阁高手的绝顶刺客连一丝反抗的勇气都提不起来。
因为他们很清楚，在蒙骜这尊真正从尸山血海中杀出来的绝世杀神面前，他们那点引以为傲的修为根本就不值一提。
更何况，在他们的周围还有整整三千名早已将陌刀举起的玄甲军。
那三千柄不知饮过多少敌人鲜血的漆黑陌刀，在火光的映照下散发着足以让任何生灵都为之疯狂战栗的无尽死气。
他们毫不怀疑，只要自己敢有半分异动，下一秒便会被这三千柄早已饥渴难耐的陌刀连人带魂都一起彻底剁成肉泥。
“殿下！”
四人不约而同地将求助的视线投向了他们唯一的主人。
然而靖王赵构却只是缓缓地闭上了眼睛，那张惨白的脸上第一次流淌下了两行充满了无尽屈辱和悔恨的滚烫泪珠。
他知道自己不仅输了这盘棋，更是连自己最为倚重的左膀右臂都一起输得干干净净。
他挥了挥手，那动作仿若耗尽了他全身的力气。
那四名青铜面具人在看到那个手势之后，脸上不约而同地露出了一丝说不出的无尽悲凉。
他们缓缓地放下了手中那柄陪伴了他们不知多少年的淬毒短刃，放弃了所有的抵抗。
也就在此时，李乘风那不带丝毫感情的声音再一次悠悠地响了起来。
“对了殿下，我忽然又想起一件事。”
靖王赵构那本已彻底闭合的双眼猛地睁了开来。
“那枚你用来陷害顾天狼的伪造兵符，似乎还遗落在这片战场之上。”
“此等关系到我大夏边境安危的重要信物，若是遗失了那可是天大的罪过。”
“不如就请殿下亲自将它找出来，交由蒙将军带回京城呈给陛下定夺，如何？”
“你！”
靖王赵构那双布满血丝的丹凤眼死死地盯着李乘风那张云淡风轻的脸，只感觉自己那颗本已千疮百孔的心脏，再一次被一柄烧红了的烙铁狠狠刺穿了。
诛心！
这才是真正杀人不见血的诛心之计！
李乘风他不仅要斩断自己所有的羽翼，他还要逼着自己亲手将那枚足以将自己彻底钉死在耻辱柱上的最后证据递交上去！
他要让自己彻底沦为一个出卖了所有盟友只为苟活于世的卑鄙小人！
他要让自己在父皇、在满朝文武、在天下人面前再也抬不起头来！
“李乘风！”
靖王赵构从牙缝里挤出了这三个字，那声音里所蕴含的怨毒和疯狂，足以让九幽之下的恶鬼都为之不寒而栗。
“本王与你，势不两立！”
“殿下说笑了。”
李乘风的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丝发自内心的灿烂笑容。
“你与我，从来就不曾‘立’在过同一个高度。”
他说完，便不再理会那个早已被自己彻底击溃了所有骄傲和尊严的可怜皇子。
他只是缓缓地转过了身，看着那个一直默默守护在自己身侧的绝美女子，看着她那双因为自己刚刚那番话而第一次染上了一抹异样神采的清冷眸子。
“我们，也该进城了。”
然而，就在他即将要迈出脚步的瞬间，蒙骜那沉稳如山的声音却毫无征兆地从他的身后响了起来。
“李大人请留步。”
李乘风的眉头几不可查地微微皱了一下。
“将军还有事？”
“陛下还有第二道口谕。”
蒙骜的声音里第一次带上了一丝极其复杂的情绪，那情绪之中有敬佩、有欣赏，甚至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同情。
李乘风那颗本已古井无波的心，毫无征兆地向下一沉。
一股无法形容的极致不安，疯狂地从他的心底滋生蔓延。
他似乎，已经隐隐猜到了什么。
“说。”
他的声音依旧平静。
蒙骜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然后用一种近乎一字一顿的语气缓缓地说道。
“北境急报，三十万天狼蛮族于一个时辰前撕毁盟约悍然南下。”
“镇守北境‘燕门关’的五万镇北军，因主帅顾天狼擅离职守军心涣散，猝不及防之下已然全军覆没。”
“如今燕门关失守，北境门户大开，三十万天狼铁骑兵锋已直指我大夏腹地幽州城。”
“陛下口谕。”
蒙骜那双不带丝毫感情的虎目，死死地盯着李乘风那张终于有了一丝变化的脸。
“命你即刻启程前往幽州。”
“朕给你一道可以节制北境所有兵马的空白圣旨。”
“朕也给你玄甲军一半的指挥权。”
“朕只要你在十日之内。”
“将那三十万天狼蛮族的头颅，给朕筑成京观，立于燕门关之上！”
蒙骜那每一个字都好比万钧重锤的话语，不仅是砸在了李乘风的心头，更是狠狠地砸在了在场每一个人的心头，那股刚刚才因为靖王倒台而升起的喜悦和振奋，在这一瞬间便被一股，更加彻骨的冰冷寒意，给彻底浇灭了。
十日之内，以一千五百玄甲军，去对抗三十万，早已是蓄势待发的蛮族铁骑，还要将他们的头颅，筑成京观？
这根本就不是什么考验，这无异于，一道，催命的符咒！
即便是当年号称大夏军神，一手缔造了镇北军辉煌的顾长渊亲至，也绝无可能，完成如此，仿若天方夜谭一般的恐怖军令！
“哈哈，哈哈哈哈！”
一阵，充满了无尽幸灾乐祸和病态快意的疯狂大笑，毫无征兆地从靖王赵构的口中爆发了出来，他那张，本已是心如死灰的脸上，再一次，浮现出了一种，扭曲至极的诡异神采。
“李乘风啊李乘风，你看到了吗？这便是你想要的荣宠，这便是你，费尽心机，才换来的圣恩！”
他伸出手指，状若疯癫地指着北方。
“父皇他根本就不是在考验你，他只是在用一种，比我更高明的方式让你去死！”
“一座用三十万蛮族铁蹄，为你量身打造的巨大坟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