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把这“假货”藏进米铺后巷的老井旁,井盖下面有道干缝,能塞进去。

又留了一张折纸,纸上写着四个字:“旧主托命。”

这句话是黑旗会旧码通联暗号之一。

放完之后,他回到衙门,把那口被动过的“真匣子”偷换出来,藏进了他自己练刀房的炭堆底下。

晚上,镇口的尸气又起了一轮。

这次不如前几晚浓,但散的慢,压在屋檐下,像是沤烂的草。

李乘风把自己藏进镖队后院的瓦檐上,盯着那口匣子被人悄悄拖出房门,从侧门抬走。

那人身手不错,步子稳,走的不快,一路拖着车,绕过两道小巷。

走到酒坊后门的时候,李乘风从屋檐上落下来,一脚踩在那人肩上,把人和车一起压进了泥里。

匣子没碎,他却先开口了:“你……你谁?”

李乘风没答,只把匣子打开。

里头东西已经换了——不是原来的封尸布和铜符,而是几块熏过油的牛皮,表面描了几行死文。

一看就是假的。

“你换的挺快。”李乘风轻声说完,抬脚把那人踹晕,拽着他往回拖。

拖进了酒坊后巷的空仓里,扔到地上,自己坐在门边,等人。

等了两炷香,果然来了人。

一脚踏进来的,是镖队副领——那人头发扎的紧,眉中有疤,一看就是老江湖。

他一看地上这人,脸色一变,刚想拔刀,脖子上就被破风刀的刀背敲了一下。

人倒下,李乘风翻了他腰带一摸,找出一块小牌,牌上刻着“右监私信”四个字,背后是一张折叠好的路线图。

上面画的不是盘牛镇,是镇外三十里外的旧驿站,标着“封送地”。

地图一并塞进了李乘风的怀里。

他起身,走出酒坊,借着墙角的水缸洗了手,又把刀背在肩上,顺着街边的狗叫声,一路回衙门。

刚踏进院子,就听见后头小道有动静。

他扭头看了一眼,是镖队的另一拨人,正掀开马厩的后门,想去找那口“匣子”。

可惜,匣子早换了。

他们要的是死人,是门钥,是“封送令”,可拿到手的,全是烟灰和草皮。

李乘风看着那几人乱翻,没吭声,转身进了自己屋。

一进门,破风刀往墙边一挂,铜铃一放,骨片、路线图、假货清单全堆在桌上。

他把这些排开,一排三行,从谷口到镇里,再到镖队和黑旗会的接头位置,线是连上的。

尸气不是谷口自己跑出来的,是人放的。

匣子也不是镖队护的,是他们掺和了黑旗会的货。

问题是,这条线还少一环——金枪门。

那批人一直没动静,但既然“右监私信”的牌子是他们的,那说明这局,不只是黑旗会要开门。

有人在用尸气引火,想烧出个“替死的来路”。

他把那张地图折起来,藏进靴底,起身走到窗边,看了眼东边的天色。

天没亮,尸气又起来了。

今晚,是的再杀一个的时候了。

夜里戌时,镇北又起风。

这风不是从山口下来的,是从地底鼓出来的,像是谁在推井盖,没推开,缝里泄了一股子冷气。

李乘风在后院屋里练刀,练到第五式的时候,刀尖出了一丝飘线。

他停下,把刀放回鞘里,低声说:“开了。”

他不是猜,是身体有反应。

骨节一阵阵发涨,像是骨缝里冒风。

那是乱世书翻页前的征兆。

门外一阵风鼓,窗纸抖了两下。

他把铜令、三片骨片、骨铃都贴身收好,点了一盏小油灯,沿着墙根出了后门。

没叫人。

镇上守夜的还没轮到他,胡满和姜二值西口,他借着这个空档,直接翻墙出了衙门。

从东街绕出去,过米行,再拐到林边时,脚下踩的已经是湿地泥沙。

谷口就在前头。

今晚比前几晚更安静。

风不大,但往里钻的急。地上枯草贴着地面爬,像是被风压弯了头。

他没带火,把骨铃从怀里拿出来,贴在耳边摇了两下。

沙声短促,谷口那道石门没反应。

他又从腰里取出铜令,把三片骨片一块块嵌进去。

三块骨片一上,铜令中间那道暗纹亮了一线金芒。

乱世书在心口一沉:【骨片其三激活,七槽之中可探其四。】

他看着铜令上那七道凹槽,有四道亮了,像被压进了火漆。

这说明门缝那边的机关已经动了一半。

他把铜令贴在门缝前,骨铃一晃,骨片槽轻轻一响,“咯哒”一声,谷门底下露出一道指缝宽的缝隙。

风立刻像被人拽开了帘子,猛地往外喷。

那股气直冲脸上,不是单纯的尸腥,是腥、冷、酸混一起的“压气”,像是封了很久的深井,一下子通了风。

李乘风立刻往后退了两步,把刀横在身前,破风刀搭在鞘边。

铜令还贴在门上,没取下来。

骨片纹路在风里轻轻发亮,像是被某种东西照着。

他等了一息,两息,谷门没有继续开。

乱世书翻页,亮起一行小字:【四槽可开门一尺,需手开,不可强破。】

“手开?”

李乘风蹲下,把铜令扣住,一只手慢慢探向门缝。

门缝不深,指尖刚刚探进去,里面就传来一阵微微的震动,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里面动了动。

不是活物,是机关。

他往里再伸,摸到一个齿口,边缘有细小的纹路,像是铜齿咬在一起。

他用力按了下去,“咯哒”一声,地面微震,谷门往外滑开一尺。

没有轰响,只有风在门里呜呜地转,像是有人在里头吹瓶口。

李乘风不急着进,把骨铃绑在腰带上,手里捏了一截捻子绳,在门缝上挂了两颗磷珠。

磷珠亮不起来,就是个亮度试探装置,门内要是真有灵光,它就会泛黄。

他把身子贴着门慢慢钻进去。

门里是个半圆形的甬道,地面是青石,踩下去发沉,边上还有浅浅的水迹。

风从甬道里直吹出来,带着股黏冷,鼻子闻久了发酸。

甬道尽头是个平台,平台正中有一口方池,池子里铺了石板,板下是水,清的能看见底。

但水底不是泥,是镜面。

镜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