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身后,蒙骜所率领的那一千五百名玄甲军,也是亦步亦趋地紧紧地跟了上来。

他们每一个人,在看向那道并不算如何魁梧的年轻背影之时,那双本是充满了无尽疯狂和煞气的眸子里,都多出了一丝,连他们自己都未曾察觉到的早已是深入骨髓的绝对狂热!

然而就在李乘风即将要踏入那座,早已是为他彻底敞开了所有防备的钢铁雄城的瞬间!

吁!

一阵急促无比的马蹄声,却是毫无征兆地从那远方的官道之上,疯狂地席卷而来!

紧接着!

一名身穿内廷禁卫服饰,脸上早已是被无尽的惶恐和不安所彻底填满了的年轻太监,竟是连滚带爬地从那早已是口吐白沫的战马之上,摔了下来!

他甚至都顾不上去拍打自己身上,那早已是被尘土所彻底浸透了的锦绣袍服!

他只是用一种,近乎于梦呓般的凄厉声音,疯狂地嘶吼着!

“圣旨到!”

“幽州城内,所有相关人等,即刻跪迎!”

轰!

此言一出,整个幽州城的城门内外,那刚刚才因为一场酣畅淋漓的惊天大胜,而稍稍有些缓和了的气氛,瞬间,便又一次地凝固到了冰点!

所有人的脸上,那本是充满了无尽喜悦和劫后余生的灿烂笑容,就好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给硬生生地掐断了!

他们用一种,全然陌生的感觉,看向了那名,早已是彻底瘫软在了地上的年轻太监!

他们的眼中,没有半分的敬畏和尊崇!

有的只是一种,发自内心的极致的厌恶和冰冷!

圣旨?

早干什么去了?

在他们幽州城,被那三十万蛮族铁骑,给围得水泄不通,即将要城毁人亡的危急关头,你们,在哪里?

在他们这些,早已是抱了必死之心的将士们,用自己的血肉之躯,来为整个大夏王朝,铸就那最后一道钢铁防线之时,你们,又在哪里?

现在,战事已了,危机已除。

你们,倒是迫不及待地跑出来,摘桃子了?

“大胆!”

那名年轻太监,似乎也是察觉到了周围那,足以将任何生灵都彻底冻成冰渣的恐怖气氛!

他艰难地咽了一口唾沫,强行从那早已是被无尽的恐惧所彻底支配了的身体里,挤出了一丝,属于内廷天使的威严!

“尔等,见了圣旨,为何不跪?”

“难道你们是想,造反吗?”

然而并没有人理会他。

所有人的视线,都在同一时间,不约而同地落在了那名,从始至终都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脸上没有半分波澜的年轻人身上。

他们,在等。

等他们的主心骨,给他们,一个,足以让他们,心甘情愿为之赴死的答案!

李乘风没有说话。

他只是缓缓地转过了身,那双深邃仿若星空的眸子,平静地看着那名,早已是色厉内荏的年轻太监。

“念。”

一个,简简单单的字眼,却是好像一柄足以砸碎山岳的万钧重锤,狠狠地砸在了那名年轻太监,那颗本就已是岌岌可危的心脏之上!

他,竟然,让自己,站着,听旨?

这简直就是视皇权如无物!

“你,你好大的胆子!”

那名年轻太监,用一种看疯子般的眼神,死死地盯着李乘风那张,云淡风轻的脸!

“咱家,现在便要,治你一个,大不敬之罪!”

“我让你,念。”

李乘风那平淡无奇的声音,却是再一次,悠悠地响了起来。

可这一次,他的声音里,却是带上了一丝,足以让任何生灵,都为之,疯狂战栗的无尽冰冷!

那名年轻太监的身体,猛地一颤!

他从那双,看似平静的眸子里,看到了一种,让他都为之心惊胆战的东西!

那是一种,视万千性命为草芥的绝对的漠然和俯瞰!

他有一种,极其强烈的预感!

自己若是再敢多说半个不字,下一秒,便会被那双,看似平静的眸子,给毫不留情地彻底碾成齑粉!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

他艰难地从地上爬了起来,然后用一种,早已是被无尽的恐惧和屈辱,所彻底浸透了的颤抖声音,缓缓地展开了手中那卷,早已是被汗水所彻底浸湿了的明黄圣旨。

“幽州守将秦琼,御敌不力,致使镇北军全军覆没,罪无可恕,即刻起,革除其镇北大将军一职,押解回京,听候发落。”

“神策军,即日起,由靖王世子,李玄,全权接管。”

“另,查,钦差李乘风,身份不明,言行诡异,恐为蛮族奸细,着,靖王世子,即刻将其,就地格杀,以儆效尤。”

“钦此。”

静!

死一般的静!

当圣旨上的最后一个字眼,缓缓地从那名年轻太监的口中,艰难地吐出来之后!

整个幽州城的内外,在这一瞬间,都陷入了一片,前所未有的诡异寂静!

所有人的大脑,在这一瞬间,都彻底陷入了一片空白!

他们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御敌不力?

蛮族奸细?

就地格杀?

这简直就是他这辈子听过的最荒唐,也最可笑的笑话!

“哈哈哈哈!”

秦琼那本是充满了无尽悲壮和绝望的脸上,毫无征兆地爆发出了一阵,前所未有的疯狂大笑!

他笑得前仰后合,笑得眼泪都流了出来!

他那双本是充满了无尽血丝的虎目,死死地盯着那卷,在他看来,早已是与一张废纸,无异的明黄圣旨!

那眼神之中,再也没有了半分的忠诚和敬畏!

有的只是那化不开的无尽的悲凉和自嘲!

他秦琼,镇守北境三十载,为这大夏王朝,流过血,断过骨!

到头来,竟是换来了,这么一个,御敌不力的千古骂名?

何其讽刺!

何其可笑!

“奸臣当道!祸国殃民!”

蒙骜那本是充满了无尽煞气的脸上,更是瞬间便被一层,足以将钢铁都彻底冻裂的恐怖寒霜,所彻底笼罩!

他猛地抽出腰间那柄,早已是饥渴难耐的漆黑陌刀,便要朝着那名,早已是被眼前这足以让任何心智正常的人,都为之疯狂战栗的恐怖一幕,给彻底吓傻了的年轻太监,冲去!

“蒙将军,留步。”

李乘风那平淡到没有半分情绪波动的声音,却是再一次,悠悠地响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