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便等于是在将他们所有人的性命,全都压在了他一个人的身上。

他但凡有任何一丝的退缩或是恐惧,那满盘的棋局,便会在瞬间,彻底崩塌。

可他没有。

从始至终,他都只是用一种,近乎于冷漠的平静,来面对着那足以让任何生灵都为之绝望的三十万蛮族铁骑。

他就像一个,早已是将生死置之度外的棋手,用自己那早已是算无遗策的惊天布局,硬生生地将一个,本该是必死无疑的死局,给彻底盘活了。

这份胆识,这份魄力,这份智计,早已是远远超出了他们这些,只知在战场之上冲锋陷阵的武夫,所能理解的范畴。

“李大人,不,公子大恩,秦琼没齿难忘!”

秦琼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竟是缓缓地对着李乘风,无比郑重地行了一个,唯有在面对着自己最为敬重的恩师和长辈之时,才会行的大礼。

“秦将军言重了。”

李乘风的脸上,终于是露出了一丝,发自内心的温和笑容。

他亲自上前,将这位早已是铁骨铮铮的北境大将,给缓缓地搀扶了起来。

“若非将军与麾下数万神策军将士,不惜以血肉之躯,为乘风,为整个幽州城,铸就了那一道足以抵御一切的钢铁长城。”

“乘风即便是有通天的智计,怕也只是镜花水月,无根浮萍罢了。”

“所以这场胜利,不属于我也不属于家祖。”

“它只属于,你们,属于每一个,为了守护这片疆土,而流尽了最后一滴鲜血的大夏英魂。”

轰!

李乘风这番话,就好像一股足以融化钢铁的温暖春风,瞬间便吹散了在场所有将士,心中那最后一丝,因为劫后余生而生出的不安和惶恐。

他们的眼眶,在这一瞬间,竟是不约而同地彻底红了。

他们那双早已是被无尽的鲜血和杀戮,给彻底磨砺得坚硬如铁的眸子里,在这一刻,竟是抑制不住地泛起了一层,晶莹的泪光。

士为知己者死!

他们镇守北境数十年,何曾听到过,如此发自肺腑的体恤和认可?

他们之前所经历的一切,在那京城里高高在上的王公贵胄眼中,不过是一串,冰冷到不带丝毫感情的数字罢了。

可眼前这个年轻人,他却是用一种,最为真诚也最为直接的方式,来告诉他们。

你们的血,没有白流。

你们的牺牲,值得。

“我等,愿为公子,效死!”

不知是谁,第一个发出了一声,早已是嘶哑到了极致的疯狂怒吼!

紧接着!

那本是跪满了整座城楼的数万神策军将士,竟是在同一时间,猛地从地上站了起来!

他们用自己那只,依旧是紧握着染血兵刃的右手,狠狠地捶打着自己那早已是被鲜血浸透了的胸膛!

那足以让大地都为之颤抖的恐怖轰鸣声,汇聚成了一股,足以冲散九霄云翳的滔天誓言!

响彻了整片天地!

“我等,愿为公子,效死!”

这一次,他们的声音里,再也没有了半分的被迫和迟疑!

有的只是一种,早已是将生死置之度外的最为极致的狂热和信服!

他们知道从这一刻起,他们所有人的性命,便早已是与眼前这个,看似单薄却又足以撑起整片天地的年轻人,彻底绑定在了一起!

他若生,他们便生!

他若死,他们便用自己手中的刀,用自己腔子里的血,为他,杀出一个,朗朗乾坤!

“好了好了,肉麻的话,就留到以后再说吧。”

那灰衣老人看着眼前这足以让任何帝王都为之眼红的感人一幕,脸上却是露出了一丝,极其不耐烦的表情。

“此地血腥气太重,老夫这把老骨头,可是有些受不了了。”

“丫头,你先带这臭小子,回城主府歇着。”

“老夫,去去就回。”

他说完,便不再理会那早已是被他这番话,给彻底搞懵了的众人。

他只是缓缓地转过了身,那双清澈仿若星空的眸子,第一次,望向了那座,在三十万蛮族铁骑的冲击之下,依旧是屹立不倒的钢铁雄城。

他那看似早已是枯瘦如柴的身体,竟是在那无数道充满了无尽震撼和骇然的视线注视之下,缓缓地一步一步地走上了虚空。

他每踏出一步,脚下便会凭空生出一道肉眼可见的金色涟漪。

那涟漪之中,所蕴含的恐怖威压,竟是让那早已是被夷为了平地的战场,都为之,剧烈地颤抖了一下。

他就像一尊,行走于人间的谪仙,用一种,足以让任何生灵都为之顶礼膜拜的无上姿态,缓缓地消失在了那,早已是被无尽的战火和硝烟所彻底笼罩了的九天之上。

“恭送老神仙!”

秦琼第一个反应了过来,他没有任何的犹豫,再一次,无比虔诚地五体投地!

身后那数万名神策军将士,也是在同一时间,齐刷刷地单膝跪了下去!

他们知道这位神秘莫测的老人,他并非是离去。

他分明就是去为他们,为整个大夏王朝,彻底解决掉,那早已是困扰了北境数百年之久的心腹大患!

“我们也走吧。”

李乘风缓缓地收回了,自己那早已是充满了无尽孺慕之情的视线。

他转过头,看着身旁那名,正用一种,充满了无尽好奇和崇拜的眼神,痴痴地望着天空的绝美女子,脸上露出了一丝,极其罕见的温柔笑容。

“幽州城里,可有,上好的酒菜?”

“我与蒙骜将军,自打出了京城,便已有数月,未曾好好地吃过一顿饱饭了。”

那绝美女子那张本是清冷如月的俏脸,竟是毫无征兆地再一次,红到了耳根。

她下意识地低下了头,用一种,细若蚊蝇般的声音,无比羞涩地回答道。

“有。”

“你若是想吃,我我可以亲自下厨,为你做。”

“哦?”

李乘风的眼中,闪过了一丝,极其玩味的促狭之色。

“那便有劳了。”

他说完,便不再理会那,早已是羞得连头都快要抬不起来了的绝美女子。

他只是径直朝着那,早已是被无数将士和百姓,给彻底围得水泄不通的幽州城门,缓步走去。